木柴被火苗烧得哔啵作响,在暖橘色的火光的映衬下,健壮硬朗的肌肉线条格外鲜明,濡湿的头发油亮顺滑,偶尔攒出一条细细的水流,沿着沟壑分明的肌块缓缓流淌,最终隐没在令人遐想之处。
“好看吗?”他冷不丁问道。
黎昭点点头。
谢昀忽的笑出声:“看在咱们关系不错,给你打个折,就收你二十两银子吧。”
“二十两?”她歪歪头,将手里的衣服扔了出去:“你抢钱啊!”
一番打闹后,她卸了力,整个人呈“大”字形躺在略微潮湿的茅草上。
“兔子还没烤好,你可别睡着了。”他抖了抖挂着的衣服。
很好,他的已经烤干了。
她迷迷糊糊回道:“知道了知道了。”
果不其然,等谢昀看过去的时候,黎昭已经呼呼大睡,和周公探讨人生去了。
“昭昭?”他伸手推了推她。
没醒,算了。谢昀坐回原地,继续拨拉着火堆里的兔子肉。
泼墨似的长发混进一缕银白,远远看去像是一副山水画,只是头发的主人并不会这样想。
他望着正在酣眠的女孩,内心波翻云涌,可脸上确实一片平静。
是了,她说的没错,完美缝合的八字,的确是天作之合。
北辰宫有一秘术,是师父私下教给他的,连大师兄都不知道,是每一任国师都不会外传的续命之法:找一名八字相合的人,男女不限,年龄相差越小越好,性命垂危之时可偷龙转凤,借那人的命格,延自己的寿命。
三年,是他偷偷给自己算的寿命。原以为她是永元帝手下的奸细,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奸诈没看出来,反倒是赤诚的可爱。
谢昀按捺住想要算命的手,命盘可以讲出好多故事,可真正的轨迹只有一条,他没来由的心慌,扎了根的思绪向下伸了伸,在他心里开出一朵小小的花。
其实在岸边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只是胃里塞着一团水堵的难受,再然后……
他碰了碰自己的唇瓣,似乎是在回味那个吻。
嗯,称不上美好,因为对方一直在吹气。他兀自笑了,面上一片赧然。
叶鸿之带着一队人马找了半夜,也没见半个人影,反倒是擒住几个行踪诡异的人。
“老实交代,什么人、从哪来到哪去?”他手持马鞭,眼里闪过一道寒光。
地上正五花大绑的人支支吾吾,也拼不出一句中原话来。
“哟,看来还是个北疆人。”叶鸿之嘴角挂着笑,眼里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听说你们北疆人忠心耿耿,连上次被擒的二人都咬舌自尽。”
他冷硬出声:“来人,把他牙拔了。”语罢,又好心嘱咐道:“记得动作轻些,小爷晚上不想听人鬼哭狼嚎。”
一甩手上的马鞭,叶鸿之披着一身铠甲冷光大步离去。
顷刻,他的亲兵过来禀报:“将军,已经处理完了。”
“做的不错。”他把玩着刚抓的蛐蛐,随手扔到一边,吩咐道:“天色已晚,让弟兄们都安歇吧,有什么事等天亮了再说。”
亲兵应声退下,只余叶鸿之一人在月下苦恼:前些日子母亲寄来家书,语气颇有责备,无非是关于成家立业的一些琐事。要他说,这个年纪就应该像他爹那样征战四方、建功立业,耽溺于儿女情长算什么英雄好汉?
可他爹对他娘言听计从、马首是瞻……
叶鸿之陷入深深地纠结之中:若是英雄好汉,他爹还这样;若是沉湎酒色,偏偏他爹又是镇国大将军,带兵打仗无一不胜。
他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看着潺潺的流水,第一次对他一直崇敬的父亲产生了怀疑。
这一晚睡的称不上安眠,黎昭动了动发酸的筋骨,又把谢昀推到一边,自己一个人跑出洞外透气。
揉了揉略微僵硬的脖颈,又往上提了提赤红鸳鸯肚兜,她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眼神一瞥,就和旁边一双好奇中带点羞涩的眼睛对上了。
那人一身银光甲胄,手里攥着一根马鞭,不过现在已经掉了,眼神呆滞显然是懵了。
“你没事吧?”她下意识问道。
那人看了看她,又低下头看向那条黑底红花的大蟒蛇,一时间,大脑飞速运转。
她手里捏着一包睡睡粉,毫不犹豫甩了过去。
“你,果然是……”那人毫无防备,直愣愣倒在地上。
她转身回到山洞,胡乱将衣服披在身上,一手推醒了谢昀,来了一把恶人先告状:“谢昀,外面有个人晕了。”
“人?”他歪歪头,明显没反应过来。
“是人,穿着一身铠甲呢。”
“一身铠甲怎么会来这里?”他不解说道,手上却是认真地穿着衣服。
走出洞口,谢昀蹲在那人面前,眼尖地看到甲胄缝隙中的白色粉末,他又看了黎昭一眼,犹豫片刻后问道:“你是不是给他下药了?”
“没有啊。”她理所当然的反驳,睡睡粉怎么算药?
不是药啊,想到白翡说她精通医术,对毒也有涉猎,他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应该和薄荷糖一样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明知黎昭不会直说,谢昀拐弯抹角道:“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醒吗?”
她估摸着药量,说出一个大概的数:“顶多一刻钟。”
正说着,地上那人悠悠转醒,看到熟悉的面孔,叶鸿之死死抓着谢昀的衣袖,口不择言道:“国师,刚才有条蛇,有个女人,是蛇变的。”
谢昀瞅了一眼地上那条九尺多长的蟒蛇,心虚道:“叶小将军稍安勿躁,那蛇已经死了。”
“还有一个女人。”叶鸿之指着黎昭,不停控诉:“和这个女人一模一样。”
忽然被戳的黎昭:?
事已至此,谢昀也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毕竟是事关妻子的名声,他绞尽脑汁,编了个像样的理由哄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