湍急的水流内,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起起伏伏。
不知游荡了多久,两人终于从水里钻出来,宽松的衣服吸饱了河水,正滴滴答答往下流着。
黎昭使劲一抹脸上的水渍,两只手死命地拽着谢昀的手臂,将他一举从河里捞了上来。
二人过于点背,好不容易躲过追杀,又一头栽进了断崖下的河里,好巧不巧,谢昀这个倒霉蛋一下子头撞到了水底的石头上,两眼一闭昏了过去,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谢大人,你快醒醒。”她小心翼翼探了探鼻息——有气,还活着。
不确定谢昀肺里进了多少水,黎昭握了握拳,救人的职责远远超过内心的羞耻,她终于下定决心。
伸手掰开微张的嘴,确定里面没有水草什么的杂物后,黎昭咽了咽口水。
唇瓣微凉,双眼紧闭,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做了噩梦似的,玉瓷般的肌肤透着病态的苍白,清澈透明的水滴顺着流畅的下颌线划下,最终和泥土融为一体。
人间尤物啊!
“我可不是占你便宜啊,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她不停给自己加油打气。
猛吸一口气,她对准鲜艳欲滴的双唇,毫不犹豫吻了上去,向里缓缓渡气。
大脑因缺氧而发昏,黎昭晃了晃头,试图将脑海中的混乱摇走,看着一动不动的谢昀,不禁纳闷:怎么还不醒?
她又重复刚才的动作,渡了几口气后,谢昀才有转醒的迹象。
“谢昀,谢昀你快醒醒。”她轻拍他的脸颊,眼底是藏不住的欣喜与羞涩。
堪堪睁开眼睛,谢昀感到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吐出一口水来,身体的不适渐渐褪去,意识渐渐回笼。
黎昭扶着他坐起身子,细声问道:“有哪里不舒服吗?”
已经临近夜晚,微凉的风拂过湿漉漉的身躯,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耷拉着脑袋,胸腔有节奏的一起一伏,好不容易缓过来后,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她,深情的能掐出水来。
“怎么了?”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连忙拢了拢衣服。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谢昀摇了摇头,可发红的脸色早就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逃避似的躲开面前真挚的目光,他望着低沉的夜色,内心充满担忧:“天色已晚,我们快找个干净的地方,顺便捡些干燥的木柴烘干衣服。”
黎昭点点头,身上的衣服过于沉重,她用力拧了拧,直到拧出一道细长的水流,走路才算轻便。
将勉强能用的木柴抱在臂弯下,谢昀四下张望,终于在一片层叠落叶后面找到一个不小的山洞。
“昭昭,快来这里。”他招呼道。
她背着长长的弓,手里提着谢昀刚打的兔子,一蹦一跳迎了过去。
“这里会不会有蛇啊?”
“不会。”他指着洞边新鲜的落叶,解释道:“惊蛰早就过了,按理说蛇早就醒了,可你看这里的树叶完整无缺,也没有动过的痕迹。”
“就算有蛇那也早死了。”她兴奋道。
“就你聪明。”谢昀手上没忍住,刮了刮她的鼻尖。
脸“嘭”地一下就红了,偏偏始作俑者一脸平淡,黎昭尽量压下心中的悸动,自告奋勇去探路。
“先等——”手里还抱着柴火,细长的手指划过衣料,他只抓住了一手水。
不消片刻,黎昭捂着嘴,一脸惊恐地跑了出来。
谢昀扔了手里的木柴,把她护在怀里,轻声问道:“这是看到什么了?”
细看下去,除了害怕,她的眼里还有一丝兴奋,这让他更好奇了,恨不得进去一探究竟。
黎昭激动地攥着他的长袖,攥出一手的水渍,眉飞色舞道:“里面睡着一条黑底红花的大蟒蛇。”
他霎时福至心灵:“这岂不是?”
“不用再跑一趟江南,甚至也不需要去找那伙北疆人。”她喃喃自语:“我们可以用它来做解药。”
“既然它还睡着,那我去趁蛇之危。”谢昀拿起随身携带的匕首,蹑手蹑脚走进山洞。
“等等。”黎昭拉着他说了些注意事项,尤其是要注意不要破坏蛇的毒囊。
“噗呲”一声,不大的声音在山洞不断回弹,最终传到洞外。她听到这声音,就知道事情成了。
谢昀提着那条蟒蛇,一步一个脚印走了出来,将那蛇扔在地上,他一抹脸上冰凉的血液,得意地挑眉:“怎么样?”
黎昭蹲下身子,扒开蛇口认真观察起来:匕首命中七寸,但毒囊却被刨除在外,正完完整整地挂在喉咙里。
“谢昀啊谢昀,你可真是——”她一时卡壳,不知道该怎么夸了。
“真是什么?”
她比了一个大拇指:“不愧是我的丈夫。”
谢昀哑然失笑:“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这叫什么?”黎昭胡诌着:“咱俩大婚之前,那八字都是算过的,是配的不能再配了,这叫天作之合。”她着重强调了最后四个字。
“嗯。”他点点头,表示赞同:“想不到小神医还会算命。”
“彼此彼此。”她挥挥手,脸上满是得意。
夜色渐浓,两人把蟒蛇扔在洞口吓唬不长眼的青蛙与其他小动物,在不大的洞穴里生起火来。
幸而谢昀随身带着火折子,因藏的严实,还没有被水淹过。
他看着黎昭满脸好奇,便将手里的火折子递过去:“试试?”
她也不推辞,立马问道:“怎么用?”
“我教你。”
黑暗中,两人靠的很近,两颗心脏毫无规律的跳跃着,直至一簇微微的火苗亮起,大方地挥洒着自己的温暖与光明。
“小心烫到。”他提醒道。
黎昭轻快一笑:“我知道。”
微微的火苗被木柴放大无数倍,不仅是形状,还有无法言说的柔和与心安。
背靠在光滑的茅草上,她提着尚还潮湿的衣服,小心翼翼凑到火堆旁。
谢昀早就把自己脱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件白缎质地的裤子,露出肌肉分明的上半身。
这火有些热了,她这样想着,脸上红热热的,眼神时不时瞟向那边。
许是这样的目光过于灼热,谢昀看了过去,正对上那人赤裸毫不掩饰的欣赏。
至此,两颗心脏才算达到同一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