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一伙黑衣人追的紧紧的,看打扮,和前几天刺杀他们的是同一伙人。
“有点点背啊。”她眼看着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近,下意识摸了摸袖箭。
谢昀扶着她下马,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她的后背,安慰道:“敬王世子就在不远处,我已留下记号,相信他很快就能这里来。”
“不远是多远?”黎昭冷不丁问道。
他无声地看了她一眼。
黎昭福至心灵,其实有时候她还是希望自己能笨一点的,至少在某些方面不要秒懂就是了。
搭弓、拉箭、命中,一气呵成,她崇拜地看着谢昀,赞叹道:“大人好身手。”
“少嘴贫,你也别闲着。”霎时间,她手里也多了一张弓。
“我不会啊。”
“看到那个人了没。”他指着其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等他的刀砍到你的时候,你就无师自通了。”
这人怎么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黎昭面带疑惑,还是用力地拉开弓。
呃,拉不开……
她尴尬地看着谢昀。
“就知道你指望不上。”谢昀略带嫌弃的瞥她一眼,又四下打量,最终眼神被一处茂密丛林吸引。
“往那儿跑。”利落解决完一个人后,他抓起她的手,径直朝着密林跑去。
“你的马呢?”
“他比你机灵,自己会跑。”
追赶而来的一伙人也一起跟着进了密林。
林中树枝杂乱又锋利,很快就勾下黎昭手臂上的一片衣料。
飞快摘下衣料,谢昀把它藏在衣服里,压低声音:“他们人多,我们得快些走。”
这里的树长得奇高,宽大的树冠交织在一起,组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头顶的太阳劈成一块又一块。
“我们好像迷路了。”黎昭看着长相大致不差的几棵树,内心生出一团乱麻。
“嗯。”谢昀点点头,两只手扶住她的双肩,猛的一拉,两人齐齐躲在一棵老树后。
树干后面传来叽里呱啦听不懂的几句话,黎昭稳了稳心神,看向身后的谢昀。
两双眼睛正好对上,她讪讪地收回视线。
等声音消失后,两人才从树干后探出头来,一起松了口气。
“他们说的是哪里的话?”
谢昀捏着下巴,沉思片刻:“是北疆。”
“和当年潜入皇宫的是一批人?”
他点点头:“不错。”
“这么做有什么好处?”黎昭随手揪着身边的野草,嘴撅得能挂起一个油壶。
“土地、粮食、权力,还有……”谢昀上下看了她一眼:“女人。”
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但为什么偏偏是你?”
“我?”他兀自笑出了声:“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边走边说。”
两人在密林中小心翼翼走着,时不时交流几句。
“昭昭应该知道,当今皇上曾出质北疆。”
“这我知道,”她点点头,又带着疑问:“但是皇上曾出质,不就证明,他本人并不受先皇重视,那他是怎么登上皇位的?”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她对谢昀的猫脾气摸的七七八八,也明白什么可以问,什么不可以说。
“那时后宫只有皇上和敬王两位皇子,尚未立太子,皇上的母妃是先帝的姣妃,因为残害后妃进了冷宫。先帝由此迁怒皇上,那时大越刚打了败仗,便让皇上去了北疆,”
黎昭倏地想起自己从楚辰那花一文钱买的消息。
“当时沈皇后还怀着孩子,也跟着一起去了北疆,后来那孩子不知所踪,都猜测是客死异乡。”
“然后呢?”她催促道。
“然后?”他轻笑一声:“十两银子。”
“便宜点。”
谢昀爽快应下:“好啊。姣妃母家也被打压,自此一蹶不振。可皇上有位伴读,是当今的镇国大将军叶朔,论起关系,两人也算沾亲带故。大概是姣妃的妹夫的姐姐的姐夫的舅舅的侄子的邻居,是叶将军的表叔。”
“这也叫沾亲带故?”黎昭已经被这一长串的关系吓傻了。
“人生两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只要沾点关系,都是近亲。”他耐心解释着。
“叶将军武举出身,带着五万兵马奇袭北疆,救回了皇上。”
“等等。”她打断他:“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和我没什么关系。”
“那你——”身前突然围上一片热气,她抬眼,原是谢昀捂住了她的嘴。
不远处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像钩子似的,钩的心脏蹦蹦跶跶,恨不得要从喉咙里跳出来,黎昭咽了咽口水。
“别害怕。”
他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直至声音远去,跃动不止的心脏逐渐落地。
“多谢。”她红着一张脸,肆意嗅着面前人身上的草药香气。
“刚才说到哪里了?”谢昀放开她,兀自向前走着,只是微红的耳尖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叶将军只带了五万兵马,可北疆有十万大军。”
“所以,你也去了?”
“去的是我的师父。”他闭了闭眼,陷入回忆的汪洋里:“我也不知那天他们究竟做了什么,只知道叶将军大破敌军,五万兵马折损不足一万。而且,他还带回了皇上与沈皇后。”
“北疆深以为耻,于是对北辰宫怀恨在心。”黎昭接话,顺理成章地说出自己的猜想。
“不仅如此,他们还包藏祸心,多次行刺皇上未果。”
“蛊虫是针对皇上的,结果你做了那个倒霉蛋。”她偷偷打量他的脸色。
“还不止。”谢昀信手拨开前方的杂草,一步一步迈了过去:“先帝原本属意敬王,连自己的年号都舍得分一个字,谁承想他这敬王竟做了一辈子。”
“难不成是敬王和北疆联手,共同谋害皇上?”
他立刻反驳:“真有蛛丝马迹,敬王早就家破人亡。当然,也不排除北疆弃卒保车、壮士断腕,把敬王摘出去,等日后一击即中。”
她恍然大悟:“所以现在敬王无权无势,只是个闲散王爷?”
“敬王确实闲散,可敬王世子天纵奇才,别说太子,京城没几个男儿能比得上他。”
脑海浮现出褚云霁的脸,黎昭腹诽,他的确称得上一句“英俊潇洒美少年,鲜衣怒马少年郎”,只是不知道这样一张洒脱轻快的皮囊下面,养的是什么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