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按照贺兰枭的性子,他若是真的生出了怀疑,定会去睦陵查个究竟的。
贺兰枭活下来了,便可以回盛都去领功。他也许真的会为她求情,求景帝放她自由吧。
那又如何呢?他们之间已经再无可能。她又这样欠贺兰枭的人情,这辈子怕是都要背负这份感情无法脱身了。
朝朝暮暮,并非她心中所求。
她只想最后短暂地沉沦一次,陪伴他,照顾他。不再以卫邀月的身份,不必背负卫邀月的苦楚。
“没关系的。反正卫邀月已经死了。他即便去了睦陵,得到的,也只会是卫邀月的死讯。那个时候他自然会放下的。”
燕珩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若真那么容易便可以放下,那世间怎会有如此自苦之人?”
他盯了盯卫邀月,“你又真的能放下吗?”
心事被说穿,卫邀月冷冷剜了燕珩一眼:“去吧去吧,别忘了,你要是敢背叛我果园里的桃子你就自己慢慢摘吧!”
清风镇盛产油桃,这个时节,正是桃子成熟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收获,好赶上送去各地售卖。
乡间地头的营生虽然忙碌脏乱,但是卫邀月却乐在其中。
燕珩也不知道跟贺兰枭聊了些什么,一整个下午,贺兰枭的心情看上去都很好。
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虽然手动不了,走路也有气无力,但是精神头却很足。
“白娘子,我好像闻到有栀子花的香气,这院中可是种了栀子?”
卫邀月刚洗完了贺兰枭带血的衣物,正在晾晒,忙得满头大汗。
“哦,以前住持种的。”
“你能帮我采一朵吗?”
大老爷们儿的,喜欢采花
卫邀月继续干着手里的活,“你老师没有教过你,‘我们爱花不摘花’吗。”
贺兰枭眨巴着眼,笑得竟有些憨厚,“白娘子说得是。今日天气很好,院子里的光景一定很美吧。可惜我的眼睛盲了,看不见”
“唉行了行了行了”
卫邀月受不了他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一软,便走到了栀子面前。
盛夏,野蜂飞舞。
卫邀月心里的小恶魔突然钻了出来。
她暗笑着,将一朵带着蜜蜂的栀子花折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捏着,递到了贺兰枭手边。
“喏,给你。”
寺里的活儿本来就干不完,如今还要照顾伺候这个不能自理的瞎子,再不给枯燥乏味的生活找点乐子,卫邀月都要累晕过去了。
她期待地笑着,等着贺兰枭伸手去接。
等他一把摸到那毛茸茸的小蜜蜂,还不得吓他一大跳?
想到这里,卫邀月就忍不住笑得更灿烂了。
然而贺兰枭动了动手指,却没有接下,反而对卫邀月道:“你戴上吧。”
“啊?????”
这是什么操作???
“你是说,让我把这花戴头上?!”
贺兰枭点了点头:“栀子花清香洁白,白娘子一定也很喜欢吧。”
卫邀月气得翻白眼:“姓白就一定喜欢白花吗!?”
贺兰枭贱兮兮地笑着:“白娘子不喜欢吗?在下也只是想着漂亮的花,配漂亮的人,一定赏心悦目。”
“悦目你也看不着!我漂亮还是丑你这个瞎子又知道了?”
这话对着一个眼盲的人说,简直是太残忍了。
可贺兰枭一点儿也不生气,和颜悦色道:“俗话说相由心生。白娘子心地善良,不用看也知道,一定生的很美。”
苍天呐。卫邀月感觉自己以前是瞎了眼了,怎么会觉得贺兰枭是个深情专一的人呢!?
他对待一个刚认识的女子都如此轻浮,想来从前在外面征战的时候,肯定也没少撩别的女人!!!
卫邀月气得魂儿都要散了,将手中的栀子花狠狠地扔回了花园里。
贺兰枭一连懵懂:“白娘子这是生气了?是在下哪里说错话了吗。要是这样的话,娘子千万莫怪。我出身行伍,性子粗笨,本是想夸赞娘子。这花,也是真心觉得与娘子相配,才”
“那真是谢谢你了!”
卫邀月咬牙切齿地打断,“你见过什么人头上戴白花的?贺兰将军要是不幸不治身亡,那这花儿倒是派得上用场。”
贺兰枭居然还笑得出来,“是啊,还就开在我房门口,真是太巧了。”
巧你大爷。
本来累得就烦躁,这下更心烦了!
傍晚,卫邀月和寺里的师父们将摘下来的桃子运到镇上,准备托给乡亲,一起送到外乡去卖。
宋意深巡逻过来,远远就朝着卫邀月挥手。
“姑娘这么晚了,还在做事?”
卫邀月蔫蔫地道:“是啊寺里人手本就不多,还有一半的未成年,粗活累活可不都指着我呢吗?”
宋意深没听懂“未成年”这个词,他蹙了下眉头,也卫没多问,只是担心道:“可你到底是个女娘,自己的身子,也是要顾及的。不如明日,宋某去寺里一趟,帮姑娘一起分担些吧。”
卫邀月不习惯麻烦别人,赶忙拒绝道:“不必麻烦了宋将军,您有公职在身,怎好拖累您呢。”
“不是拖累,我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这个词儿,怎么让人听出了些暧昧的意味?
卫邀月更不自在了,“呃这不好吧?万一耽误了您的正事儿”
“明日我恰好休沐,帮寺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算是为自己积一分功德。”
宋意深这么说,卫邀月再没什么理由推脱了。
她点了点头:“那就先谢谢宋将军了。”
宋意深缓缓往前靠近了两步,眉目间涌动着说不出的情愫,“姑娘不必客气。私下里,可以唤我子晟。”
卫邀月又不是个傻子。宋意深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当然明白其中的意思。
可是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卫邀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选择了逃跑。
“宋宋将军,天快黑了,我还要急着去去送货呢,先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