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爱恨交织

    卫邀月并不怪贺兰枭不告诉自己这件事。

    她知道,贺兰枭只是担心她,怕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没日没夜地回想起刘冲的死。

    她尽量让自己忙碌,尽量控制着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因为只要一想到杀害刘冲的祸首即将归案,卫邀月就恨不得亲手宰了这群畜生。

    几天后,芙蕖在花满楼定了一桌宴席,算是她的升职宴。

    自从去了镇平军任职,芙蕖已经有好些日子没回安定司了。约好的时间还早,闲来无事,她便准备拉着卫邀月一同去安定司转转。

    安定司里的人手似乎比平常少了许多。

    芙蕖纳着闷,领着卫邀月一路往后院走。刚一入后院,那十几辆占满了院子的囚车就惊掉了芙蕖的下巴。

    “这这是要干嘛?”

    一个小衙役看到了芙蕖,急忙上前,道:“卫都尉?您怎么突然回来了?是来找沈指挥使的吗?”

    “呃没有,我就是顺路进来看看。”

    芙蕖指着那些空置的囚车,问:“咱后院里怎么有这么多的囚车?这是准备押送犯人?”

    小衙役一笑:“嗨,卫都尉也不是别人,我就与您说吧。这些囚车啊,是准备押送刚抓回来的那批赤尧散兵往北境走的。”

    芙蕖心底一落:“往北境?去北境干什么?”

    “当然是送回赤尧的地界儿去啦。眼下两国和平交好,抓到的俘虏,自然是要遣返的。全景国大小城镇加起来,前后遣返了上万的赤尧兵呢。新上任的赤尧汗王已经应允,要将北境边区四城赠与我们大景。这买卖怎么说都是赚的!”

    卫邀月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一切。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霎那间都被冻住了一般,彻骨的冷。

    “我要我要去找贺兰枭。”

    芙蕖追在卫邀月的身后,急切道:“月儿,你冷静一点。囚车都已经在此等着了,说明陛下的决断已下。你现在就算去找贺兰将军理论,他怕是也改变不了这个局面”

    卫邀月不管不顾地往堂内走,迎面而来的沈阔见到她这般表情,支支吾吾道:“嫂嫂嫂你怎么突然来我这儿了,我”

    “贺兰枭呢。”卫邀月麻木地问。

    “兄长他,他应该是在忙公务吧他没在军营吗?这个时辰,他应该”

    “我问你贺兰枭人呢!”

    卫邀月浑身都在不住地发抖。

    心脏在狂跳,她头疼欲裂,四肢发麻,感觉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可是她仍旧撑着,只想赶紧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眼看着糊弄不过去,沈阔立马叫手下过来,吩咐道:“快快快,去地牢里把贺兰将军叫上来!”

    胸口的钝痛愈来愈重,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没有等到贺兰枭来,卫邀月就晕倒在了安定司前堂里。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是躺在金银台,她自己的房间里。

    贺兰枭就在榻边坐着,见她醒了,连忙倾身问:“月儿,你可好些了?”

    卫邀月冷冷地盯着他,“人呢。”

    贺兰枭沉默着,垂下了眸子。

    “贺兰枭,你不要告诉我,你已经派人将他们送出去了。”

    贺兰枭微阖双目,沉声道:“木已成舟,你我都无力改变。”

    卫邀月无力地撑起身子,苦涩一笑,眼角的泪就跟着落了下来。

    “好一个木已成舟。那么你先前答应过我的事情呢?你说过,会给刘冲一个公道。如今你却放任杀人者相安无事地回到赤尧,还企图瞒着我贺兰枭,你是如何打算的?你打算瞒我一辈子吗!?”

    看着卫邀月崩溃的模样,贺兰枭心疼地也跟着红了眼眶。

    “月儿,当金乌军将那些人抓回来的时候,我也曾想过将他们一并就地处决。可我是陛下的臣子,事关两国邦交,我不能一意孤行,置陛下于左右为难的境地。”

    “那刘冲就白白死了吗!!”

    卫邀月虚弱至极,连哭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她失望地盯着贺兰枭,问他:“在你的眼里,刘冲算是你的朋友吗?你可曾真切地,为他的死,感到过悲伤?当你决心放那些杀人凶手走的时候,你可曾发自内心地,对刘冲,对刘冲的家人,感到过抱歉?”

    “我当然有。”

    贺兰枭愧恨地捏紧了拳头:“我也恨极了他们,也想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可是在家国大义面前,我没得选。月儿,我是刘冲的朋友,是你的未婚夫婿,但也是景国的大将军。”

    “是啊。”

    卫邀月自嘲地笑了笑。

    “我怎么忘了呢。统国大将军,这样功高至伟的美名,怎能辜负朝廷,辜负苍生百姓?贺兰枭,不是我一个人的贺兰枭,而是天下的你的心中,装着家国,装着权谋,装着百姓,而刘冲、卫邀月,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万之一。”

    贺兰枭抬起手,想要为她拭去满面的泪痕,卫邀月却别过了头去。

    “你走吧。”

    贺兰枭不肯:“月儿,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千万不要过度伤心动气。你的身子还未痊愈,不能”

    “身子?”

    卫邀月冷漠地瞥着贺兰枭,咬着牙道:“你未亲眼见过,刘冲在我面前血肉模糊,四肢不全的模样他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都是在为你说话。你知道刘冲之死,我心里有多么痛吗?我恨不得亲手一刀一刀地,将那些害死他的畜生活剐了!可是贺兰枭,我知道你身在其位,不能以权谋私。所以我不曾为难过你。可你呢”

    她嗤笑,笑这个天下,从来都没有公平可言。

    “你连最起码的,将凶手绳之以法,都做不到吗?”

    贺兰枭的眼泪里,有悔恨,有愧疚,还有对自己置身朝堂的一种无力感。

    从他接到景帝的旨意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早晚都是瞒不住的。早晚有这么一天,卫邀月会怨恨他的所作所为。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快到他们的婚仪还没有完成,卫邀月就向景帝请求,要将婚期继续延后。

    “卫丫头,你可当真想好了?这可是你历尽艰难求来的婚姻。你这般行事,不仅伤了扶光的心,也会引来旁人的非议。”

    卫邀月不假思索道:“我已经决定了。”

    景帝知道,卫邀月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女子。

    他只是没有想到,刘冲的死在她心里,竟然是如此难以逾越的一道坎。

    看到卫邀月憔悴的模样,景帝的心里也生出了些悔恨:“此事是朕的旨意,扶光也是依命办事。你若是要恨,便恨朕好了。”

    卫邀月只是垂着眸子,摇了摇头。

    景帝道:“听闻你已多日不肯见他。卫丫头,你与朕说一句实话,你还爱扶光吗?”

    在现实世界度过的二十二年里,卫邀月从来都没有体会到过,什么叫爱情。

    她学着电视剧和故事里的模样,描绘着自己故事里主人公的爱恨情仇。

    却从未真正体验过,原来爱一个人,是如此悲伤的一件事。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非是非爱即恨。我们时常对一个人爱恨交加,有时想要全心全意对他好,又总有不得已的纠葛让我们心生提防。有时想干脆断舍离,心中却万般不舍,难以抉择。陛下当年赐姓贺兰,将他拴在两国的和平之间,却又心生怜爱,将他收为义子,比作扶桑之光般耀眼。臣女亦是,爱其铮铮铁骨,爱其正直勇毅,却也……难以爱其锋芒毕露,权臣谋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