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此时此刻,卫邀月也坚信,贺兰枭绝对不会通敌。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期望贺兰枭好好的,不要受伤,不要生病。
当船靠岸,贺兰枭真的下船来,活生生地来到她面前的那一刻,卫邀月的这些日子以来,努力设置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贺兰枭?”她轻唤他的名字,生怕眼前日思夜想的人,只是这茫茫戈壁中的海市蜃楼。
“我在。”
贺兰枭一步一步来到她的面前,满目心疼。
“月儿,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益阳路遥艰苦,你怎么来了呢”
此行西北,本就不是来享福的。
行军艰难,卫邀月虽是女子,却从未要求过享受特殊待遇。无论是大雨滂沱,泥泞颠簸,还是粗茶淡饭,露天而宿,卫邀月从来都没有诉苦过半句。
她本以为,自己是足够坚强的。
可是当她看到贺兰枭的这一刻,她的眼泪却几乎是瞬间流了下来。
“贺兰枭你你没事,你没事”
贺兰枭也跟着红了眼眶,一把将卫邀月拥入了怀中。
“我没事,我好好的呢。”
熟悉的怀抱里,是真实的温度,真实的触感。
霎那间,卫邀月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一股脑抽走了般,浑身瘫软无力,只剩下止不住的眼泪。
“他们说你死了,他们说你失踪了你知道我有多么害怕吗?贺兰枭,老刘死了我眼睁睁地看着,老刘死在我面前,我救不了他晨曦部出事了,老族长死了。看着延坦和羲和难过的模样,我还是什么都做不了贺兰枭,谢谢你,谢谢你还活着”
纵然,卫邀月从来都是一副坚定不移的模样,坚信着贺兰枭绝对不会有事。
可若说她从不曾想过最坏的结局,那是假话。
她只是不敢去想,发生了这么多事,如果连贺兰枭也离开她身边,她今后该怎么再坚强下去。
一路上的忍耐,终于在见到贺兰枭的这一刻,一瞬间迸发。
思念入骨,贺兰枭恨不得将怀中的人揉进身体里。
“对不起,月儿,是我不好。一切都是我没有处理好”
发泄完情绪,卫邀月才慢慢起身,看了眼贺兰枭身后的赤尧军。
为首的年轻男人,手持巨弓,样貌打扮皆是异族模样,看上去,却并无敌意。
“贺兰枭,他是什么人?你为何会与他们在一起?”
贺兰枭替卫邀月轻轻擦了擦眼泪,“月儿,此事说来话长,等你冷静下来,我再慢慢与你讲。”
卫邀月一秒也等不了了。
“有什么需要和我隐瞒的?你现在就讲。”
为首的赤尧人突然上前来,大声道:“贺兰兄何必瞒她?我们是赤尧人不假,可我们不是坏人。”
这些人居然真的是赤尧人。
卫邀月看向贺兰枭,问:“贺兰枭,他说的,是真的吗?”
贺兰枭点头:“这位赤尧兄弟,名叫拓跋弘业,身后的将士,也确实是赤尧军。”
“兄长!?”沈阔大步流星地上前来,讶异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一路人人都道你通敌叛国,我从未相信!可兄长你现在却真的和赤尧军混在一起?!你这究竟是为何!?”
原书中对赤尧人的描写并不详细。可是卫邀月还是记得,她自己给赤尧王族设置的姓氏,就是“拓跋”。
她缓缓道:“拓跋弘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拓跋,是赤尧王族姓氏吧。”
拓跋弘业昂首挺胸,毫无隐瞒之意:“没错。本王就是赤尧的小王爷!”
沈阔立刻拔剑相向,狠戾道:“你是赤尧大汗王的小儿子!”
赤尧族汉王一共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拓跋雄踞,兼备谋略胆识,常年领兵在外,与景国交锋甚多,最为景人所知。
小儿子拓跋弘业,因为能言善道,最受汉王喜爱,从小便被保护在汉王身边,不曾受半分历练,也就少为人知。
谁也不曾想到,这场一度人人笃定的胜仗,居然会惊动赤尧的小王爷亲临。
贺兰枭按下了沈阔的剑,解释道:“开诚,拓跋兄虽是异族,却并无歹意。这一路若不是他鼎力相助,金乌军和我都活不下来。”
赤尧和景国积怨已久,针锋相对多年,沈阔才不相信赤尧有好人。
“兄长莫不是被这混蛋给骗了!赤尧人屠我百姓,杀我黎民,这是血债,兄长怎可与虎谋皮!兄长如此,如何对得起惨死的晨曦部!?怎对得起尚在前线拼命的西北边军!?”
“哪里还有什么西北边军!”贺兰枭一句话,把沈阔给吼懵了。
“什么意思?兄长,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贺兰枭的手搭在沈阔的剑上,手像是不受控制般地,捏住了剑刃。
“青羯族勾结赤尧,集结了十余万大军,压阵边境。而毫不知情的金乌军,却仍旧按照原来的布阵,准备移师北上,想要直捣青羯王师。敌军趁机袭击了边军,还抽了大批人马,设伏北上的金乌军。我们自此与边军走散”
话说到此,沈阔仿佛已经知道了后话。
可是他却不敢相信,仍旧执意问:“然后呢?”
贺兰枭握着剑刃的手渗着血,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失去同袍战友的痛,又何止此刻的千倍万倍?
他哽咽着,回答:“彭将军率领五万西北边军,苦守益阳关外,不愿让敌人靠近百姓半步。直至全军覆没”
“不可能”卫邀月浑身发凉,颤着声音道:“不可能!益阳城还在,赤尧人并未杀过来!在益阳城的时候,我们还听到百姓说说关外仍在打仗呢!”
贺兰枭的双眼布满血丝。
那双向来桀骜犀利的眼睛里,已经写满了疲惫和愧疚,更有满满的不甘与悔恨。
“那根本就不是西北边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