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巨大的不安萦绕在卫邀月的心头。

    她觉得,这个宋瑞有问题。

    卢家军对待下属是多有关怀不假,但是卢风这样久经沙场的大将,最是知道,如何才算是对将士最好的方式。

    沈阔也是年纪很小就跟着去了北境,他可是从小就养在卢风身边的人,都逃不了终日沙场上真刀真枪的磨练。卢风很清楚,要想还朝去安稳地做官,那就少不了在前线的厮杀。

    只有身披战功,荣归故里,朝廷才可能给这些将士一个官位。

    可是宋瑞如此年轻,身无寸功。他却说,是因为卢风疼惜他,才将他送回了盛都?

    卢风是多么刚直的一个人,他却说,他入了西北之行的队伍,是因为卢风给他开了后门?

    这简直是扯淡。

    但如果说,北境真的出了意外,有人伪造文书,把宋瑞安插到了安定司里,这一切倒是能说得通了。

    有了卢风的举荐,宋瑞深受沈阔信任。他成了副将,负责保管圣旨。而宋瑞也恰恰就是利用了圣旨,才将沈阔引入了风沙之中。

    军中无主,军心必散,这时,一切便都落入了宋瑞的掌控之中。

    然而,这都是卫邀月的猜测罢了。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卫邀月一夜未睡。

    她找了一身和黄沙同色的外衫披上,掩身在宋瑞休息的营地不远处,趴在沙子里一动不动。

    直到凌晨时分,宋瑞居然真的独自悄悄起身,离开了营地。

    卫邀月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只见他从身上掏出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子,高高地堆成了一个小塔,然后四下张望了一番,又回到了营地,继续睡觉。

    沙漠里几乎见不到几块石头,宋瑞为了给他的同伙做标志,也真是难为他一路上收集石头了。

    卫邀月一脚踢翻了石堆,又挖了个坑,将石头都埋了起来。

    这一路,也不知他是不是一直都在做这种标志。如果敌人真的看到了,那他们岂不是就在附近?芙蕖和沈阔岂不是非常危险?

    现在的队伍里,她唯一能够信任的就是白石。

    卫邀月回去,悄悄地叫醒了白石,将他拉到一边,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白石面色沉重,“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宋瑞,八成是赤尧的人。”

    “赤尧能做到这份上,说明北境已经”卫邀月的喉咙哽住了。

    她知道,卢家军现在的处境,一定无比艰难。

    白石稳了稳心绪,冷静道:“赤尧人现在也在找贺兰枭。他们这是想借着我们,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沈阔已经给出了线索,那就是朝着胡杨林的方向前行。所以现在你我都已经没了用处。下一步,他就该处理咱俩了。”

    听白石这么一说,卫邀月瞬间想起了什么,赶紧从怀里拿出了那块饼子。

    “白石,这是宋瑞白天给我的饼,你看看,是不是”

    白石就那么一闻,瞬间就有了答案。

    他笑着摇了摇头,把饼还给了卫邀月:“没事儿,可以吃。”

    卫邀月惊讶地问:“没毒?”

    白石:“有毒。”

    “那你还让我吃!?”

    “砒霜而已。”

    白石环抱着手,颇为骄傲道:“你可知你每月服用两次的解药,是用了多少种稀有的解毒药草熬炼而成的?它连寒蝉毒都能解,小小砒霜,简直可以当零嘴儿吃。”

    卫邀月一点都笑不出来。

    她此前还在感动,以为在这样要紧的时刻,宋瑞还能把这么一整块的饼子送给她,是对她莫大的关怀。

    没想到,人家要的是她的命。

    “白石,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白石拍了拍她的肩,丝毫不慌道:“他想让我们死,我们就死给他看。这饼子不光你要吃,我也要吃,我们当着他的面吃。我身上带着一味药丸,可以制造假死。到时候我们脱离大部队,没准能更快地找到贺兰将军。”

    这两日宋瑞带队,说不准出去找芙蕖和沈阔的时候,都根本没尽心。

    若是她和白石单独行动,就算找不到贺兰枭,也有可能能和沈阔、芙蕖汇合。

    第二天早晨,卫邀月当着宋瑞的面,掰开饼子和白石分着吃,没一会儿,便装作腹痛不止,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假死药的作用下,任何人都探不出他们的脉搏。

    宋瑞下令,为了赶路,他们只能丢下卫邀月和白石的尸身,继续前行。

    队伍渐渐走远,卫邀月拍了拍身上的沙土起身,看着苍茫的远方,担忧道:“白石,你说宋瑞会不会对别的将士们下手?”

    白石擦着脸,叹息道:“说不准呐所以咱们还是赶紧的吧,早一刻找到贺兰枭,他们就早一份平安。”

    卫邀月不知道自己的前路会如何。

    他们的身上没有一滴水、一口粮。就凭着两人的意志力,能走多远,全靠天命。

    就这么煎熬地走了半日,到了夜里,又干又渴的两人几乎要绝望之时。

    终年干旱的突沦川,下雨了。

    卫邀月已经分不清脸上是泪水还是雨水。这一刻,她真的相信了好人有好报。

    “白石我们死不了了,太好了”

    白石根本没时间跟她煽情,他第一时间拿出身上所有能装水的容器来接水,嫌弃道:“你听听你那张乌鸦嘴,我能让你死咯?”

    有了饮水,就算不吃饭,他们也能再撑个几天。

    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解决了水源,他们却迎来了更可怕的挑战——赤尧敌军。

    白石耳朵灵得很,当听到铠甲摩擦的声音时,他第一时间就把卫邀月按趴下了。

    “嘘——有人来了。”

    那声响渐渐近了,听起来,却似乎只有两个人。

    卫邀月小声问:“白石,这是赤尧人?怎么会就这么俩人?”

    “有可能是分散行动?也有可能是走散的?”

    卫邀月偷偷探了一眼,突然看清了那俩人的脸,一时之间话都说不出了,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