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是猜,不如说,是她依靠自己曾经在书上学到的知识,加上现在得知的消息,所进行的一番推测。
卫邀月曾经迷恋历史,看过不少关于古代西域的书籍。
她清楚地记得,古时候的突沦川,便是现代的塔克拉玛干沙漠。
那是中国境内最大的沙漠,绵延万里,荒无人烟。
但是就是这么一片荒芜凄凉之地,却奇迹般的,有一条大河流经。
塔里木河,古称计式水。新疆的母亲河,也是中国最长的内流河。
当时看这些书籍,完全是因为一时兴起。没想到穿越到这里来,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沈阔疑问:“猜?你还不如说你给算一卦呢!”
卫邀月坐下来,耐心道:“沈阔,你也是打过不少仗的人,你说,在一个军队里,没有什么是最不行的?”
“自古行军打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边关资源紧张,尤是如此。”
卫邀月点头:“那么金乌军的十万兵马若是要藏身,没有吃的喝的,还能藏多久?尤其边陲作战,定是有数量不菲的战马在营中。这些战马若是没有优质的粮草,充沛的饮水,便会大大损失战力。”
沈阔沉思着,道:“你是说河流?”
他连忙拿出地图来,指着图上的一处,道:“计式水?其实我并非没有想到这,只是计式水蜿蜒绵长,我们怎能知道兄长是在河流的哪一段呢?”
卫邀月的目光在地图扫视着,缓缓道:“他们要藏起来一定是因为敌人在找他们所以,他们要生存下去,却又不能表露出明显的生存痕迹”
她指着了指益阳关以北的流域,道:“如果他们藏在河流上游,那么这么大一支军队的日常生活,多少会污染河流。下游一旦有追兵察觉,沿着河便可以找到他们。”
沈阔道:“那就是在益阳以南了?”
卫邀月沉默了片刻,直接指了个精确的位置出来,“先从这里找。”
沈阔看了一眼,疑惑道:“这里?这离着益阳关那么近啊。兄长不是怕敌人发现吗?应该会使劲往南走走吧?”
“不。贺兰枭是要隐藏,不是要认输。如果退得太远,便是将大景的边境拱手让人。贺兰枭绝不是这样的性子。这一片河流多弯折,有河谷,很适合藏身。我想如果贺兰枭跟我是一样的想法,一定会选择栖身在此的。”
沈阔反反复复地琢磨着卫邀月的话,心里莫名地对眼前的这个瘦弱女子,产生了些许敬佩。
这一路,不管是天气恶劣,或是粗茶淡饭,卫邀月从不曾抱怨过半句。
相反,她常常说笑,活跃气氛,让大家放松下来紧张的情绪。
谁都知道,刘冲是她的好友,贺兰枭是她的心上人。现在的情形之下,她的心里应是比任何人都煎熬。
可她却从不怨天尤人,唉声叹气。
她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虽然从前,沈阔比谁都讨厌她,瞧不起她。可是时过境迁,日久见人心。沈阔俨然已经是认定了这个大嫂。
沈阔叹气道:“你要是非去,便一道去吧只是切记,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
西北的天就像是孩子的脸,转眼,又是黄沙遍天。
为了快速抵达目的地,军队没有选择沿着蜿蜒的塔里木河前行,而是走了一条最近最快的路。
有得便有失,这条路穿过沙漠,气候恶劣,简直是寸草不生。
自然条件恶劣还在其次,最可怕的,是不知道这片沙漠里会不会出现青羯族和赤尧族渗透进来的恶敌。
为了行事便利,军队的人数并不多。若是真遇上了敌人的大部队,根本是毫无胜算。
就这么一路小心再小心地走了许久,却还是没有见到河流的影子。
眼看着备的水就要用尽,芙蕖偷偷找到沈阔,问:“沈指挥使,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沈阔犹豫着看了眼精疲力竭的将士们,小声道:“芙蕖,实不相瞒。这大漠的景色到处都是一模样的,我虽有舆图在手,却也难辨方向。如今我们走的是对是错,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芙蕖年幼的时候是在北境跟着军队长大的。她一直跟着卢风,也学到了不少关于边境的知识。
“我记着卢老将军说过,沙漠之中生命难存。但是,若有一丝丝水源,胡杨便可扎根生长。沈大人,是否我们能找到胡杨,便是离着水源近了?”
沈阔一拍大腿:“是啊!我怎么忘了这茬!芙蕖,你真是帮了大忙了!我现在就派几队人马,分头去寻胡杨的踪迹!”
大部队原地休整,几路小队出去,很快便有了线索回来。
前行的方向是有了,可是沙尘暴却也来了。
大漠之中没有什么掩体,大家只能躲在卧下的骆驼身后,一动也不敢动。
随行的物品被大风吹得四散,沈阔下令,任何人不得为了东西而不顾自身性命。可是没多会儿,他自己却站了起来,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风沙之中。
卫邀月懵了:“他干嘛呢!?不要命了?!”
跟在沈阔身边的小将喊道:“都是末将的错!沈大人让我收着陛下的圣旨,末将却叫它被风刮走了”
圣旨丢了非同小可,且沈阔身负重命,到时候丢了圣旨,没办法传命。
可是沈阔是队伍的主心骨,他要是有个闪失,这一大帮子人该怎么办?
卫邀月慌了。风沙迷了她的眼睛,一切声音也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月儿,我去找他!”卫邀月隐约听着,那是芙蕖的声音。
这大风把壮汉都能刮走,更别说芙蕖这样的小身形了。
卫邀月担心不已,想要拦她却已经晚了。
“芙蕖!”
芙蕖的身影飘零地消失在了黄沙之中。
卫邀月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被大风刮走了。
她多么想自己真的就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多么希望自己只要一句话,就可以改天换地,拯救他人于水火。
那些曾经被敲击在她键盘上,苍白平淡的文字,此时却成为了无比真实的人间。
是她切身处地,生活着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