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羯小族,一夜之间仿佛有神兵相助,居然敢举兵夜袭晨曦部。这背后一定是赤尧在作祟。

    至亲被残杀,故土被践踏,这种锥心之痛下,羲和郡主却没有掉一滴眼泪。

    “沈大人,邀月,恕羲和不能再继续与你们同行了。这辈子,能够结识你们这些肝胆相照的朋友,也算是值了。余生漫漫,相信总有山水再相逢的一日。”

    羲和郡主性格豁达洒脱,可是任谁遇到了这种事,想必都会痛苦崩溃的。她现在这般,反而让卫邀月揪心。

    “郡主,我虽是一介草民,无权无势。但为朋友,邀月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若有任何是我能帮得上忙的,你一定要开口。”

    羲和郡主只是浅笑着,拍了拍卫邀月的肩膀。

    “不必担心我。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为何贺兰枭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却从未哭哭啼啼,伤春悲秋。”

    此刻,女孩子之间的默契达到了顶点,她们惺惺相惜,相视一笑。

    “每个人的存在都有自己的价值,自己的使命。身为晨曦族的郡主,我不能沉浸在悲痛之中。晨曦的子民需要的,不是一个只知道流泪的领袖。”

    羲和郡主转身,昂首挺胸地朝着延坦斥责了一声:“把眼泪给我擦干了!”

    延坦是弟弟,从来有姐姐依靠,有父母撑腰,从来没经历过任何变故,没吃过任何苦。

    他咬着牙关,听话地用衣袖擦了把眼泪。

    “阿姐!青羯族军力薄弱,从来不敢侵扰我们晨曦。况且我们与他们素来无冤无仇,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为何突然要袭击晨曦!?又为何有胆量袭击晨曦?没准没准那些百姓说的是真的,贺兰枭投了青羯,所以他们才这么有把握,敢”

    “啪——”

    羲和的鞭子从腰间甩出,毫不留情地甩在了延坦的手臂上。

    延坦吃痛,抱着手臂,想哭又不敢哭,委屈地控诉道:“阿姐为何打我!?我只是按照常理来推测,我说的有错吗!?”

    “你诬言诽谤贺兰将军,却还说没错!?”

    “正常人都会怀疑的吧!?青羯就算有赤尧支援,他们是异族,根本不了解景国地形,如何能这么快地就打到了晨曦!?若没有奸细引路,他们是万不可能贸然出手的!”

    “你”羲和手里的鞭子一扬,又想给延坦一鞭子。

    卫邀月及时拉住了羲和的手腕,劝说道:“郡主,别打了。晨曦部现在需要你们,真打伤了可如何是好?”

    羲和郡主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延坦,你不是小孩子了,说话做事,能不能过过脑子,成熟一点?贺兰将军曾经救过我的命!你忘了吗?当日他已然大胜,完全可以全身而退,却不顾戴伤,单枪匹马闯入匪寇群中救出了我。他对我有恩,对晨曦有恩,你怎可因为他人的只言片语,就对他恶言揣测!”

    延坦跪到地上,抱着羲和郡主的腿,悲恸道:“阿姐,延坦知错了我只是不敢相信,父亲他”

    卫邀月不怪延坦,她知道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什么极端的想法都有可能萌生出来。

    “世子,我不懂权谋策论,不懂国家博弈。但是我懂贺兰枭。他如果真的有谋反之心,根本就不屑于联合什么外族。他自身就手握重兵,有的是本事自立门户。更重要的是他答应过我,会做一个好人。”

    延坦小声道:“他答应你就一定会做到啊?”

    “当然。”

    卫邀月笃定道:“他答应我的事,从来都是说到做到。我相信哪怕有一日他真的要反,也会先告诉我。”

    延坦没再说什么。

    晨曦部事态紧急,羲和和延坦策马疾驰,直奔晨曦部而去了。

    沈阔找来了两套男子的衣服,让芙蕖和卫邀月换上。

    “再往前,便是益阳了。边关动荡,你们两个女子跟在军队里,难免引人注目。委屈你们打扮成男子,只为更加安全些。”

    卫邀月明白沈阔是一番好心,没多说什么,立马便回房去换了。

    进了益阳城,沈阔派出去的斥候回报,说益阳城内人人都在谈论贺兰枭通敌之事。青羯大军已经快要攻至益阳关,城内人人自危,纷纷收拾家财准备逃命。

    有自称知情之人道:贺兰枭与渗透进来的赤尧军藏匿在沙漠之中,只待青羯大军攻入益阳关,便可与之汇合,领金乌军一同侵占益阳,夺占景国江山。

    卫邀月立即决定,要入沙漠,寻贺兰枭的踪迹。

    可是沈阔却不愿让她再继续跟下去。

    “卫邀月,你可知前方是何等的凶险?大漠茫茫,就连我们这些强壮的男子都没有把握是否能走出去。你若是出了事,我如何向陛下交代,向皇后娘娘交代?!”

    她来了,就是为了找到贺兰枭。她不达目的不罢休,断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男人如何女人又如何?我既然已经来了,不找到贺兰枭我绝不回头。"

    “你当大漠是我们中原的乡野郊区吗!?这里黄沙遍天,沙尘席卷,稍有不慎便会丧命!突沦川大得可怕,自古以来殒命在此的人不计其数。你是性子倔强,也要分清个轻重利害!这是能拿命赌气的事吗!?”

    卫邀月没继续接着沈阔的话犟,只是怔怔问:“突沦川?”

    “没听说过?那是一片茫茫无边的大沙漠,有人说,那里是戍边将士魂魄聚集的地方,寂寥无人,酷热干燥,沙尘暴席卷的时候,就是冤魂齐聚,来寻胆大入漠者陪葬了。”

    “纯属放屁。既然是戍边将士的魂魄,怎么可能滥杀无辜,逮着个人就索命?沙尘暴是一种自然现象,跟什么鬼神之说毫不相干!”

    “哎呀我跟你废话这些干什么。”

    沈阔烦闷地摆了摆手:“反正你和芙蕖不准去。你们就在益阳城内等消息。”

    卫邀月根本不搭理他,继续收拾着自己的行囊。

    “你以为闯沙漠,单凭你们这些男人的一身肌肉就够了?你啊,最不缺的就是力气,最缺的就是脑子。”

    沈阔早就被卫邀月怼习惯了,丝毫也不生气,淡然道:“大漠里行军,需要什么脑子?”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贺兰枭真的藏身在沙漠中,这么多日子,他吃什么?喝什么?大漠气候恶劣,若无良好的休憩之地,怕是早就被大风卷走了吧?况且金乌军近十万精兵,说消失就消失了?他们藏哪了?可有人知道?”

    沈阔瞅了一眼卫邀月,“你知道?”

    “我不知道。但是我敢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