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卫邀月对曹娟的了解,要是让她知道白石是顾家后人,她多半不会让白石好过。

    “当然是”

    “当然是白石。”白石抢着道。

    他的脸上胡子拉碴,头发蓬乱着,眼底是说不出的悲伤。

    “所以即便顾家无罪,我却还是做不回顾钧。我想了好久,就是想不通。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却连自己都不可以?顾钧,是不是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间上了?”

    当时是卫邀月信誓旦旦地说,会给顾家一个公道,才劝说着白石出了无回谷。

    可是现在看到白石这样伤心痛苦的模样,卫邀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自私了?是不是隐居山林,才是白石更好的归宿?

    卫邀月咬了咬牙,捏着白石的手臂,郑重道:“顾钧,我向你保证,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顾家的仇怨,必须要有人偿还。你也会堂堂正正做回你的顾郎君。”

    白石一愣,又恍然笑起来:“干嘛啊?你怎么那么喜欢立军令状?”

    “我认真的。此事虽然看似无疾而终,但是郑大人却因弹劾有功,被陛下重新信重。如今金川、叶颛,还有几个朝中要员都与郑大人来往紧密,一道站在燕琢这边呢。只要燕琢的势力在,不愁曹娟没有倒台的一日。”

    白石定定地盯着卫邀月,眼神里居然有些陌生。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卫邀月问。

    “没什么。”白石撩了撩头发,起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烂摊子,“你的规矩也学得差不多了吧?咱们也该出宫做咱的买卖去了。”

    “急什么?我说了要让那些混蛋给顾家偿命。现在出宫去,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白石只是低着头忙活着,淡淡道:“我都说了,我已经满足了。其实做白石更好,一身轻松,无牵无挂的。”

    看着白石重新振作起来,卫邀月也没再多说什么。

    皇后的身子一日一日的好转起来,燕琢也解了禁足。曹娟因为受罚,嚣张的气焰湮灭了不少,没敢再来挑衅找麻烦。

    燕琢、燕战这俩大人物在同一天大婚,眼看着日子近了,宫里也愈发忙碌起来。

    至于湖心阁那件事,燕琢却一直只字未提。

    所有人,包括皇后和燕琢自己,都默契地不再提及此事。可是卫邀月却总能看到燕琢站在湖边,望着遥遥相对的湖心阁,一个人默默发呆。

    这一日,卫邀月路过湖边,又碰到了独自眺望的燕琢。

    她考虑再三,终于还是上前,“你在凹造型吗?”

    燕琢浅笑着看了她一眼,“明知故问。”

    “要是心里这道坎真过不去,不如直接去看看呗。”

    “看了,又能改变什么。如果真相真的是旁人传言的那般,日后,我该如何与母后相处”

    卫邀月气呼呼道:“你这样胡思乱想,心里永远有个疙瘩,这样就能跟皇后娘娘相处得好吗?”

    她叫一旁待命的韩奇去弄艘小船过来。韩奇见燕琢不说话,就当是他默认了,便很快找了艘船过来。

    湖心阁位于湖面正中央的小岛上,多年无人踏足,已经是荆棘丛生。

    韩奇在前面开路,费了好大的劲才清理出一条接近湖心阁的路来。

    燕琢掏出钥匙,犹豫着,终于还是将门打开。

    当陈旧的木门吱吱呀呀地开启,映入眼帘的,是秩序井然的家具,褪色无光的挂画,每一件物品,仿佛都被定格在了二十年前。

    燕琢踏入屋门,四下望了一圈,目光突然凝滞,定在书房里墙上的一副画上,震惊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一步一步接近,直到伸手触到那画上蒙着的一层尘埃。

    “这是”

    画上所画,是一双男女。

    两人执手想看,笑容灿烂地依偎在一起,脸上尽是幸福。

    画中的男子,是年轻时的景帝。

    而女子的相貌竟是那般的熟悉,可是打扮气质,却全然不像是宫中的女子。

    燕琢看着画作一角的小字——

    【如流,梦真】

    如流,是景帝的表字。而这个梦真,便是赵姬的名字,赵梦真。

    燕琢的眼底是难以掩饰的震惊,“怎么会?!”

    卫邀月心酸一笑,“什么怎么会?你是想说,这话上的人,明明长得和皇后娘娘一模一样,却怎么会是赵姬的名字?”

    燕琢突然转身过来,“卫邀月,你究竟都知道些什么?!”

    这些日子,卫邀月看见着燕琢和皇后都心事重重,这件事如果不说清楚,日后大家谁都不会过得舒心。

    与其让他们继续这么别扭下去,不如卫邀月来当这个多嘴的人,将事情讲清楚。

    “事实不是摆在你眼前了吗?皇后林瑜,就是赵姬赵梦真。”

    “不可能,绝不可能!我母后是胶东林氏之女,大景正宗嫡出的皇后!她怎么会是江南的琵琶女怎么会”

    卫邀月眯着眼审视着燕琢,“那请问,在你心里,到底是希望自己的生母,是一个杀母夺子的恶女,还是宁愿她只是一个身份平庸的乐姬,起码她从未做过任何伤害他人的事?!”

    燕琢不敢置信地扫视着这间屋子,里面的每件物品,看上去都是那么的眼熟。

    皇后最喜欢浅绿色,这间屋子里的被子、帘子,也全是浅绿色。

    皇后喜欢写字画画,这间书房里的案上。便都堆满了画纸。

    甚至他面前的这张画,那起笔落笔间的笔触,都与皇后的习惯如出一辙。

    “所以,赵梦真就是林瑜,赵姬,就是皇后可是,为何?母后为何要掩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你说呢?”

    卫邀月嫌弃地瞪了燕琢一眼,“当年多少王公大臣反对赵姬成为皇后?陛下为了能给皇后娘娘一个名分,只能给她安排了一个胶东王遗孤的假身份,再假装处理掉了湖心阁的赵姬。如果不是这样,以江南乐姬的身份待在后宫,娘娘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