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琢并没有愤怒,眼中居然满是凄然的悲哀。
“卫邀月,你可真是知恩图报,忠心耿耿啊。母后对你好,你便不遗余力地爱她、回报她。那我呢?我对你不好吗?!我的感受便一点也不重要吗?!”
平心而论,如今的燕琢,与原文的燕琢已经全然不同。
纵然卫邀月这个作者,曾经给了燕琢一个十恶不赦的反派人设,可是现在,她不得不承认,燕琢是变好了的。尤其是对她。
所以自然而然的,卫邀月也是真心地将燕琢视为朋友。
正因为是朋友,才不愿他做出会让自己追悔莫及的事情。
“这是一回事儿吗燕琢?皇后娘娘是什么样的品行,你岂会不知?后宫生存不易,勾心斗角,可是娘娘却从未害过任何人。身为皇后,娘娘受了多少的委屈和非议?旁人说什么都无所谓,你是她的孩子,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来伤她的心呢?!”
燕琢固执地别过头去,“众口铄金,流言岂会是空穴来风。苏玉姑姑站在宫中侍奉多年,岂会信口雌黄。”
苏玉姑姑先前是太后身边贴身侍奉的婢女,后来年纪大了,一身的毛病,便领了赏银出宫养老去了。
清思姑姑道:“当年的事任谁都是道听途说,胡乱揣测,陛下从未将真相公之于众,殿下你怎么能”
“罢了,清思。”皇后温柔道,“你去将我梳妆台里的那把钥匙取来。”
清思脸色一变,“娘娘,陛下说了,不准我们”
“无妨,陛下那边,本宫会亲自去请罪。”
皇后一再坚持,清思姑姑只能从命。
褪色的红手帕里,包着一把黄铜钥匙。
“太子,你上前来。”
皇后叫过燕琢去,将钥匙连同手帕交到他的手里。
“如果你一定要求个真相,便自己去找吧。答案就在湖心阁。”
自从赵姬消失,湖心阁就成了宫中的禁地。景帝将湖心阁的门窗用木板封住,将大门用铁链层层捆住,并且下令不允许任何人接近。
燕琢看着手中的钥匙沉默着。
或许这一刻,他也怕了。
“都退下吧。本宫乏了”
皇后久跪晕倒,方才又听到燕琢说了那些话,现在一定是身心俱疲。
卫邀月不忍心打扰她,又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待着,便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守着皇后。
而燕琢出了门后,也并未直接奔向湖心阁,而是站在卫邀月身侧,呆愣愣地看着远处,久久地沉默着。
卫邀月抬头,歪头瞥了他一眼,“你还待在这儿干什么?不是好奇得要死吗?赶紧去湖心阁看去吧。”
燕琢想着什么,突然好奇地看着卫邀月,道:“你仿佛一点也不好奇?我说了那么多,你却好似一点也不曾怀疑过母后?为什么?你是否知道些什么?”
知道,知道得太多了。
可是卫邀月却不能告诉燕琢,因为她无法解释,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只知道,皇后娘娘心地善良,她绝对不可能做出什么去母留子这样狠毒的事。她对你严厉,是因为对你抱有期待。你是太子,全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你,娘娘她身为母亲,教导你,约束你,反倒成了不是了?”
此时此刻,燕琢的心简直要被拉扯成两半。
多年以来,那些时有时无的流言一直困扰着他。
他很想让自己不要去听不要去信,可是每当皇后训责他的时候,他又真心地疑惑——
为什么,一个仁善慈爱的母亲,会生出他这样多疑嗜杀的儿子?
燕琢比任何人都想证明,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储君。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牢牢将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让那些胡言乱语的人闭嘴。
可他越是想要证明自己,越是不可避免地使用各种手段。
渐渐的,他已城府太深,没有回头路。
“呵。”燕琢笑着叹了口气。
他看着手中的钥匙,喃喃道:“或许从心生怀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配做母后的儿子了吧。”
做错事的人反而在这儿伤春悲秋起来了。
卫邀月托着腮帮子,翻了个白眼。
燕琢走后没多久,郑晚棠来了。
她带着不少补品,焦急地想要进去探望皇后,清思姑姑进去问了一句,皇后却不愿见客。
郑晚棠进不去门,便索性并肩坐在卫邀月身边,发愁道:“听说太子殿下来了一趟,把皇后娘娘气得不轻。”
郑晚棠不在宫里住,居然都能这么快就得到消息。这个皇宫看似守卫森严,却当真是隔墙有耳,处处漏风。
“没事。燕琢那人不会说话,总是气人。今后你成了他的太子妃啊,可得好好治治他这个脾气。”
燕琢和郑晚棠大婚的日子已经定下了,景帝图热闹,把他们和陆望晴、燕战俩人的婚期定在了一天,准备在皇宫内盛大举行。
前两日起皇宫内就忙着张罗了起来,红彤彤的物件搬来搬去,喜庆得很。不过恰逢燕琢闯祸、皇后生病,郑晚棠看上去,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卫娘子,我知你与贺兰将军两情相悦,若是眼下,是你即将要与贺兰将军成婚,你心中可会高兴?”
卫邀月不知道郑晚棠为什么突然会问这个。她想着,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婚前焦虑吧。
“嗯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肯定是高兴的。不过我和贺兰枭,与你和燕琢,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郑晚棠问:“有何不同?”
“我若嫁给贺兰枭,顶多是捍南将军府的主母,要料理的,不过是一府之事。而你嫁给燕琢,便是储君之妻,景国太子妃,将来的皇后。你要面对的事务冗杂繁多,要有超乎常人的毅力和忍耐。而我想郑娘子,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这些事,你一定是早就考虑过的。而你依旧勇敢地选择了回到盛都。”
卫邀月发自内心地钦佩这个看似柔软的小女娘,欣然一笑,道:“这说明,你是真的很爱燕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