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勉勉强强地夹起菜来,尝了一口,竟觉得意外的好吃。
“嗯,这是什么菜啊?”
“这叫,瓠子瓜,清淡爽口,止渴除烦,正适合您现在这个心情来吃。”
景帝嘴里的菜一下子就不香了。
“瓠子护子?卫邀月,说来说去,你还是要为太子说情!?”
“不是不是不是。”卫邀月殷勤地往景帝身旁挪了挪,“燕琢他确实做错了事,理应受罚。可是这一切与皇后娘娘毫无干系啊。”
“她为太子求情,却不理会燕珩和曹贵妃的感受,忘却了作为皇后的本分。”
“可她没忘记做母亲的本分。护儿,乃是每个母亲的天性。曹贵妃知道心疼大殿下,皇后娘娘亦然。太子纵有再多的错,也终归是皇后娘娘的孩子。陛下难道希望自己的发妻,是一个冷血残酷,七情冷漠,只知谈论礼度法纪的人吗?”
景帝也为人父,怎会完全不懂得皇后的心呢。
只是他心中,其实一直对燕琢抱以厚望,期待他能够成熟起来,担当起国之重任。
燕氏子辈之中,唯有燕琢还算适合继承大统。可是他却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恐怕在众臣之中的威信,会大大降低。
景帝年事已高,心中不免常常为皇位接班人之事烦忧。如今燕琢做出这等丑事,景帝怎能不震怒?
“唉。罢了。”
景帝低头挥了挥手,“你在奉宸殿侍奉也有些日子了,是时候回去了。你去传朕的意思,陪着皇后,回承安宫去吧。”
卫邀月得了恩典,飞速地谢过恩之后,一刻也不敢耽误地跑出了门去。
而当她跑到门外时,却见到皇后已然浑身瘫软地倒在了清思姑姑的怀里。
皇后身体向来不是很好,这样冷的秋风里跪了好几个时辰,可不得跪坏了。
卫邀月拉着白石,一起回到了承安宫。白石给皇后服了一剂药,又施了几针,这才唤醒了皇后。
卫邀月寸步不离地守在榻侧,拉着皇后的手,关切地问:“皇后娘娘,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无碍”
皇后身子虚弱,看到卫邀月的时候,却还是对着她扯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然而后一秒,当她看到卫邀月身后的燕琢时,她的脸上又瞬间蒙上了一层阴云。
“琢儿?!你怎在此!?陛下命你闭门思过,你是否又忤逆圣意,擅自外出!?”
清思姑姑帮忙解释道:“娘娘,您误会太子殿下了。陛下见您身子不适,特意准了殿下出宫,来您跟前关怀尽孝。”
皇后闷闷咳了几声,“尽孝我不求他如何孝敬我,只求他安安稳稳,做好储君本分。可他呢!?居然做出残害手足、滥杀无辜,如此天理不容的丑事来!”
燕琢怔怔地站着,不忿道:“后宫多年,曹贵妃也不曾对您心慈手软。我不杀旁人,旁人便会将我们全都杀个干净。”
“你在说什么?燕珩他一心向佛,从来对你毫无敌意!慧能大师乃出家人,他又对你有何威胁?”
“燕珩没有敌意,可他母亲呢?曹贵妃阴辣狠毒,她生出来的,又能是什么好种?慧能是出家人,可他一言一行明摆着就是在针对母妃您。更何况儿子并未”
“混账!!”
皇后情绪激动,伏在榻上,双眼猩红。
“你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如此妄议你父皇的妃嫔!你下毒杀人,双手沾满鲜血,居然还有脸指责旁人?!本宫一直以为你是面冷心热,不想你居然如此冷血冷心!”
燕琢平静低沉的眸子突然闪过一丝震惊。
他冷冷抬眸,斜着嘴角,苦笑一声:“冷血?母妃是对儿子失望了吗?这些年儿子没少做让您失望的事吧?想来母妃您多年以来一直以仁爱著称,而您的儿子,却是这样一个残忍无道,冷血嗜杀的混账。都说龙生龙凤生凤,怎么母妃您的儿子,就这么不像您呢。”
皇后强忍着泪水,惊讶又伤心地颤着眉眼,“你你说什么?”
清思姑姑上前拉着燕琢一把,“殿下,莫要再说气话了。”
“你让他说。”皇后一字一顿道。
她虽未流泪,可是语调已经是哽咽到了极点,“这么多年来,你每每旁敲侧击地说起此事。本宫今日,便给你这个机会。太子,你想问什么,今日便一次问个清吧。”
燕琢咬了咬下唇,倔强道:“听闻当年母妃您入宫之前,这个皇后之位,父皇本属意赵姬。赵姬与父皇相识于江南道,二人情深意切,相约白首。可是大景立国之后,众臣却因赵姬出身低微,抗议父皇立她为后。所以,没过多久,您这个胶东王的后嗣,便入了宫,成了后宫之主,母仪天下。”
这番话,在后宫里没人敢在明面上提起。
尤其是有关于赵姬的事情,简直是景帝不能触及的逆鳞。而燕琢今日提起这件事,无异于即开皇后最疼的那一处伤疤。
卫邀月转头瞪了燕琢一眼:“燕琢,你想干什么?!”
燕琢旁若无人地继续道:“胶东王林氏的女儿入主承安宫,福泽天赐,立马就有了身孕。可是那被藏在湖心阁的赵姬,却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八个月之后,大景的嫡出皇子,早产诞世,身形体态,却与足月儿无异”
皇后失神地扯了扯嘴角,“你是想说,你并非本宫亲生,那无人见其真容的赵姬,才是你的生身母亲?”
燕琢不知可否,只是淡淡道:“当年赵姬荣宠正盛,即便当不成皇后,封个妃嫔总是可以的吧?可是为何,她却直接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后宫传闻,当年母后您入宫之前,赵姬已有身孕。而您林氏后嗣,只是仗着自己强大的家族,仗着王公大臣的推举,一步登天,扫除异己去母留子”
“啪!”
卫邀月扭身,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了燕琢的脸上。
“燕琢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