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贵妃扭了扭腰,剜了卫邀月一眼。
“卫娘子,你这纯属咬文嚼字了。大师只是想要表达此风来得蹊跷,并非是说这风是妖孽引起。你如此指责,是否太过牵强?”
“牵强吗?”
卫邀月慢悠悠地踱步过去,一脚踩住了那颗红色的佛珠。
“一颗珠子,滚在了什么什么位置,都能比拟成皇后娘娘?一顿编纂,便成了个不祥之兆。这便不算是牵强?”
曹贵妃被噎住了话,期期艾艾道:“你你便是质疑大师的道行了?这些散落的佛珠就在眼前,纵你不信,也是明明白白地在此摆着呢。”
“天上星宿千万,有无数种组合方式!而且,你说这红珠是天府星,我也可以说这是盛都城。谁也没有规定你这佛珠撒下一把,就一定是代表天上的星星吧?”
“那那这佛珠确实是在诵经之时断裂的,这总不假吧?”
“没错。”
卫邀月坦然一笑,满场扫了一眼,眸光突然定在大皇子燕珩身上,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着他走了过去,一把将燕珩手腕上的佛珠抢了过来。
“卫邀月,你要做甚!?”曹贵妃紧张道。
“曹贵妃为皇后娘娘庆生,特意费尽心力请来大师,可谓是劳苦功高,我也送还给贵妃一样大礼。”
卫邀月说完,咧嘴一笑,一屁股盘腿坐在了地上,闭着眼睛,对着曹贵妃捻着佛珠,嘴里小声嘟嘟囔囔着。
“疯子”曹贵妃嫌弃地往后躲了两步,“你这浑人,怎懂佛经?也敢对着本宫念叨”
她话还没说完,卫邀月手上的佛珠就忽然断裂了开来,细小的珠子啪啦啪啦的散了满地。
“哎呀。”卫邀月一睁眼,抬头盯着曹贵妃:“不祥!”
曹贵妃急赤白脸忙着撇清:“你这明明就是故意掐断的!”
“你也知道这线能掐断啊?”
卫邀月立马回头看着慧能,道:“我手中的佛珠断了,就是故意掐断的。他手中的佛珠断了,就是大凶之兆。那么凶的到底是旁人,还是这位大师啊?”
景帝眉头不展,愁得嗓音沙哑:“卫邀月,你这么说,便是怀疑慧能大师作假了?大师可是人人称道的仙人,你可不敢冲撞呐。”
“我没怀疑他是假的呀。”
卫邀月朝着慧能微微鞠了一躬,客气道:“大师,你方才说你修成了灵魂出窍的能力,那么借着这个场合,不如就给我们大伙开开眼吧?”
她掏出怀中的木匣,端在掌心,道:“大师您现在便灵魂出窍,钻进我这木匣里,看一看我这里面装的,究竟是何物。”
慧能的表情慌张不安,一直在瞥向曹贵妃的方向。
他自然是不能灵魂出窍的。
谎言扯得大了,现在堵不住窟窿,当然是要向靠山求助的。
“曹贵妃,贫僧是见您对皇后娘娘的祝福之心情真意切,这才破例入宫来,为娘娘祈福诵经。贫僧如实相告,却换来百般刁难。如此,真叫贫僧寒心呐!”
慧能刚说完话,殿外,有宫人快步跑进来,大喊:“不好了!陛下!不好了!太后宫里走水了!”
这个节骨眼儿上,康寿宫起火,肯定不是巧合。
慧能大师念叨着:“红灯燃起了,燃起了阿弥陀佛”
景帝向来孝顺,听到这样的消息,一下子就窜了起身:“快!起驾康寿宫!”
皇后也立马跟着起身,却被景帝劝阻了下来:“皇后今日劳累了,先回去歇息吧。太后那边,朕会照料的。”
人言可畏。
景帝虽然没有明摆着表态,但这一举动,已足够说明一切。
皇后并未多言强求,只是按照景帝的吩咐,回到了承安宫。
宾客都散了,这时候没人有功夫管卫邀月,她便拉着白石一起回了承安宫。
“陛下他也太糊涂了!奸人吹几句耳旁风,他耳根子就直接软了,真不是个男人!”
皇后立马叫人将房门掩了起来,低声劝告道:“邀月,莫要非议天子。此为大不敬。”
玉宁公主气得走来走去,掐着腰道:“那老和尚胡说八道,冲撞国母,父皇都没治他大不敬之罪呢!皇祖母宫里走水,怎么就不让母后您去了呢!?您是天子正妻,遇到这种事,理应头一个前去关怀。我看父皇他就是听信谗言!母后您怎可受这般委屈!”
皇后端庄地坐在梳妆台前,自行卸去冗杂繁重的头饰,如释重负般深缓了口气,“太子去了,便算是本宫关怀了。只要太后无恙,后宫安宁,没有什么委屈是忍不下的。”
身居后宫多年,皇后早就参悟透了,到底如何才算是一个合格的后宫之主。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悲欢不溢于面。这些,早已成了皇后得心应手的日常。
“娘娘”
卫邀月不知还能如何安慰皇后,只能将木匣呈上前,道:“这是贺兰枭去东南沿海时得来的南洋金珠,是他出征之前特意留给娘娘您的寿礼。”
皇后看着匣子中熠熠璀璨的金色珍珠,笑容浅浅浮现。
“难为扶光军务缠身,还惦记着本宫。我早与他讲过,此生辰可有可无,无需挂念,这孩子,却年年都精心置办寿礼。”
听着皇后的话,卫邀月突然鼻子一酸。
她忽地回过神来,才意识到,今日,原来并非皇后真正的生辰。
怎会如此呢?
卫邀月写这一段的时候,原是想给皇后一段浪漫动人的爱情的。
她写年少相逢,少年郎戎装战甲,鲜衣怒马。江南烟雨,湖畔闻琴,偶遇佳人,犹抱琵琶半遮面。
她写一见倾心,痴心不移,千里万里追随身侧。一战功成,纵万人阻碍,真情无改,排除万难,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是她忘了,这段感情之所以可以圆满,皆是因为谎言。
那一日举国同庆,凤冠霞帔,红绸万里。佳人抬眸一笑,喜悦并非因后位之尊,心里眼里,只有她深爱的少年郎。
连理共结,锦书之上,他们将名字并排写在一起。
燕战,林瑜。
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姓名,都如此登对。
但那却并非她的真实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