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差点什么。”
白石甩着酒壶,朝庭院中的玉兰树指了指。
“喏,就像是这颗白玉兰,秋风扫败了它的花絮,如今,只剩下凋敝枝干。可你能说,它就不是一颗玉兰花了吗?所谓爱,亦是如此啊。”
真心瞬息万变。
或许爱并不罕见,罕见的,是永恒不变的爱。
壶中的酒辣得很,卫邀月只敢浅抿一口。
“玉兰花谢了,来年还会重开。可故人的心变了,却再难转圜。”
白石奇怪地瞥了她一眼:“你今日这是怎么了?贺兰枭有新欢了啊?”
卫邀月苦笑着:“若真有那么一日,希望我能像此刻这般平静吧。”
白石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又突然换上了一脸正经的颜色。
“对了,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与你讲。”
他压低了声音,道:“陛下,他的身子好像有点问题。”
原文里景帝活了六十八岁,算着年月,如今他才刚过六十大寿,还有的是日子活呢。
卫邀月问:“什么问题?可有性命之危?”
“不好说。”白石琢磨着道:“陛下他的脉象十分奇怪,体内有两股不相容的气息在顶撞相冲,我猜测陛下或许正在服用丹药。”
“你是说他吃的这种丹药有问题?”
白石摇头:“不能说有问题,至少应该是没有毒的。不过,这种气息与陛下本身的体质不合,长久下去,必会损害自身。”
景帝现在要是出了事,天下必然大乱。
卫邀月焦急道:“那你跟他说了没有?你让他赶紧把那丹药停了啊。”
白石蹙眉:“可我问了他是否在服用丹药,他却说没有。”
此事事关重大,可是卫邀月却从未在原文中写到过。
如今的书中世界,已经和原文大相径庭,情节发生变动也不是奇怪的事。
作为作者,卫邀月正在渐渐失去她的上帝视角。
她很想回忆起有关此事的蛛丝马迹,好帮景帝一把,奈何她想破了脑袋,也不可能想起她不知道的事。
白石见卫邀月一筹莫展,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陛下他好像知道自己身子出了问题。之前他就一直要我留在他身边,那时我死活不答应。如今我进了奉宸殿,贴身为他调理,他看上去很是高兴。陛下他似乎十分信任我,只要我再软磨硬泡地问下去,相信假以时日,他定会将实情告知于我。”
事已至此,除了这样,也是别无他法。
卫邀月无力地举起酒壶,敬向白石,道:“白石,答应你的事,我都还没查到眉目,如今却一再地麻烦你,我问心有愧。”
白石洒脱一笑:“慢慢查,不着急。”
酒壶里装的,是盛都最有名的醴泉酿,这酒香浓,也很是醉人。
卫邀月本就酒量浅,喝了这么半壶,已经开始飘飘忽忽。
“不行了,白石,你自己喝吧,我喝不了了。”
她扶着瓦片站起来,刚直了直身子,脚下就好像踩进了棉花地,东倒西歪地晃悠了起来。
院门的方向传来了福公公的惊呼——
“哎哟我的卫娘子啊!您这是选的什么地儿玩呢!?”
福公公招呼了几个小太监将卫邀月招架了下来,惊魂未定地摸着胸口道:“卫娘子啊卫娘子,地上不玩你玩天上,这要是摔着个三长两短,陛下不得要了咱们的狗命啊?!”
卫邀月打了个酒嗝,挥手一笑:“陛下哪会啊?我要是摔死了,倒是给陛下了却一桩心事。”
“此言差矣。卫娘子,陛下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心底儿是向着您的呢。不然这大半夜的,陛下怎会叫老奴来传旨呢?”
“传旨?给我?”
夜半三更的,景帝睡不着觉,能琢磨出什么好事来?
卫邀月心中的警惕大于惊异,红着脸窃窃问:“什什么事?”
福公公往前凑了凑,低声道:“陛下说了,明日允你出奉宸殿,去给皇后娘娘庆生。”
卫邀月惊得酒都要醒了。
屋顶上,白石突然倒挂着垂下半张脸来:“那我呢!?”
国母寿宴,定然少不了美酒。白石这个酒虫,当然不想错过这个一醉方休的好机会。
福公公点头道:“白石神医自然也可一同前去。”
天上掉馅饼,卫邀月有点不敢相信。
“陛下他为何突然大发慈悲?还是说有什么事吩咐我去做?”
福公公将一个精美的木匣交到卫邀月手中,道:“陛下吩咐咱家将此物交到卫娘子手里。这是贺兰将军临走前特意准备给皇后娘娘的寿辰礼。陛下说了,明日娘娘寿宴之上,卫娘子便代替将军献礼祝贺。”
卫邀月慢慢拉开盒盖,十几颗光彩夺目的金色珍珠奢华雍容,那气质,只有皇后荣尊才配得上。
贺兰枭给皇后的贺礼,由卫邀月代为呈献。明日王公大臣都在,这一举动,难免会让旁人联想她和和贺兰枭的关系。
卫邀月不明白,景帝为什么突然对她这样宽厚和善。
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皇后为她求情的那番话。
那日皇后到底和景帝说了什么,会不会对皇后自身有损害?卫邀月有一肚子的疑问,想要亲自问皇后。
可是寿宴之上,皇后和景帝并肩坐在高高的大殿之上,卫邀月坐在长席之末,只能遥遥地望着她。
她穿着雍容端庄的华服,发髻上插满了金灿灿的头饰,精致的妆容让她的脸看起来仿佛从未被岁月雕琢过。她得体慈爱地对着每一个人前来贺寿的人微笑,一成不变地展露她程式化的喜悦。
后宫的各宫妃嫔纷纷献上了价值不菲的寿礼,以表对皇后的尊重和祝福。
只有曹贵妃,一直拖到了最后,才空着手上前来。
“今日乃皇后娘娘生辰大喜,普天同庆,万民同欢。嫔妾祝愿娘娘福寿安康,青春常驻,万事吉祥。”
景帝打量了曹贵妃一遍,问:“贵妃,你的寿礼呢?”
“回陛下,娘娘日月之辉,嫔妾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与娘娘相匹配。陛下赠娘娘的宝珠茉莉,那是从陛下寝殿身侧搬到承安宫的,这独一份的惦记,咱们妃嫔就算准备再贵重的寿礼,又怎能比得上呢?”
景帝淡淡地“嗯”了一声,又问:“所以你就空着手来贺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