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公公只是一笑:“陛下已将此事交给了卫娘子,卫娘子你便自己拿主意就好。”
皇后性格恬淡,不喜大红大紫,却是真心最最喜爱茉莉花的。
可是若让别的宫看到,皇后过生辰,只收到普普通通的茉莉花,难免会在背后嚼舌根。
卫邀月想了想,问:“德公公,茉莉花这个种类里,有没有那种十分难得,十分不常见的品种?”
德公公思忖了许久,突然想起来,道:“前几年,花圃里是培育出了一盆稀有的重瓣茉莉,花瓣重重叠叠,花朵完全打开的时候,花心处鼓起的花瓣就像一颗圆润的珍珠,故名——宝珠茉莉。”
卫邀月激动道:“太好了,那就把这盆茉莉花送去承安宫吧。”
德公公面露难色:“只是这盆茉莉,现在并不在老奴手里啊。”
“那是在何处?”
福公公侧身过来,道:“在咱奉宸殿里。”
“啊?”卫邀月回想了一番,也没想起来什么时候在奉宸殿里见过什么茉莉花。
“在哪?我怎么没见过?”
“卫娘子没见过实属正常。因为这盆茉莉花啊,它是在咱陛下寝殿里。”
怪不得。
卫邀月这几日在奉宸殿里唯一没进去过的地方,就是景帝的寝殿。
景帝一个大男人,对于花草没什么研究。卫邀月想着,这毕竟是皇后的生辰,她若直接去说服景帝割爱,应该也不是难事。
晚膳后,卫邀月借着收拾饭桌的由头,来跟景帝说上了话。
她废话不说,直接开口表明来意,景帝听了,只是淡淡道:“皇后生辰,送盆白花花的茉莉,这合适吗?”
“娘娘她喜欢呀。”
“喜欢,也要分时候,看场合。一国之母的生辰,举国上下都看着呢。平日里她给个承安宫里装扮得白茫茫一片就罢了,过生辰还是热闹喜气些好。”
卫邀月的心里突然有点伤怀。
一国之母的高位,似乎是天下人都望尘莫及的尊荣。可在这个位置上,却连自己生辰之日,都要在乎旁人的眼光,不能轻易得到自己的喜爱之物。
“陛下,民女认为,送生日礼物都是投其所好,寿星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景帝擦完手,捏着帕子,陡然一顿,侧眸看了卫邀月一眼。
“难怪,皇后会处处想着你,不顾身份地为你求情。”
果然,景帝会对她从轻处置,是因为皇后在背后为她求了情。
可是那么久以来,景帝对她颇具成见,皇后到底是说了什么,才会让他态度一下子转变了这么多呢?
卫邀月忍不住问:“陛下,皇后娘娘,她是如何帮我求情的?”
景帝深叹了口气,又回到书案上,拾起笔,还是执着地在写“福”字。
“她啊,说了些我们年轻时的事。朕想了想,或许朕是真的老了,才会有那么多杞人忧天。说不准,朕松一松手,所有人都会轻快得多。”
关于景帝和皇后的感情,原文中的设定,是伉俪情深,相敬如宾。
但是如今卫邀月身处于这个世界,近距离地感受,反而觉得,景帝和皇后的这种相敬如宾,更像是一种疏离和芥蒂。
景帝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写完的福字,摇头不满,又是捏成了一团扔在了一旁。
卫邀月歪嘴调侃道:“过年还早着呢,陛下这么早就准备福字了?”
景帝掐着腰白了她一眼:“朕这是写给皇后的!”
“噢。”
卫邀月笑了笑:“过生日送福字?”
“不然呢?送寿字?皇后年纪尚年轻,朕现在祝她寿比南山早了点吧?”
在承安宫的时候,卫邀月经常见到皇后自己一个人,安静地练字。
她常写《琵琶行》,也喜欢誊抄一些诗文,遇到有共鸣的词句,经常会反复默写,琢磨其中的韵味情操。
卫邀月道:“我见您这写了扔,扔了写的,一个字写这么许多遍也不满意,您还不如亲自写几句诗词送给娘娘呢。以我对娘娘的了解,她定会十分珍惜喜爱的。”
“不可。”
景帝几乎是瞬间否定了这个提议。
“明日朕是要当着王公大臣、后宫妃嫔的面,将这幅字送给皇后的。若是朕自己写诗,叫那些翰林文官挑出什么毛病,岂不是损了天子尊严?朕看福字就挺好,朕写这个字,最是拿手。”
在这个皇宫里,天子之威,皇家尊严,仿佛比什么都重要。
这明明是皇后的生辰,可是景帝张口闭口,谈及的,全是如何让旁人看着体面,如何算是礼数周全。
如果两人是真的心心相印,怎会不是第一个想着对方的感受呢?
卫邀月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她会为皇后觉得悲凉。
奉宸殿里,养着全皇宫唯一的一盆宝珠茉莉,可是景帝却从未想过要将它送到承安宫。
即便知道皇后喜欢,景帝第一个考虑的,却还是旁人的目光,只字不提皇后的感受。
可他仍会因为她来求情,就轻饶过卫邀月的大不敬之罪。
会网开一面,假装不知她将令牌送给卫邀月助她出宫。
任何重大场合,她永远是站在他身旁,唯一的那一个。
他给了她一个皇后应有的面子,一个妻子的名分,却忘了,给她真心。
原来在这个世界里,景帝和皇后,并非真心相爱。
至少现在,他们已经不再是年少情深的那对才子佳人。
卫邀月最终还是如愿,帮皇后要到了那盆宝珠茉莉。
前朝后宫,只会知道,这盆稀有的茉莉花,是从景帝的寝殿送出来的,跟旁人都不一样,是独一份的尊宠。
夜里,卫邀月和白石在房顶上喝酒。
“白石,你相信爱情吗?”
白石差点被一口酒给呛背过气去:“爱情?你跟我谈这个,还不如跟太后养的那条公狗谈。”
“怎么?你没见过爱情吗?你父母不算吗?”
“都是门当户对,媒妁之言,什么爱不爱的?我见你和贺兰枭倒是情深,却也不敢断言,这便是爱。”
卫邀月没想到白石这个母胎lo,对感情之事的态度居然这么消极。
“为何这么说?你是觉得,我和贺兰枭还差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