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世间法理万千,难敌一句甘愿。

    哪怕是再疼再难熬的那些瞬间,只要想起贺兰枭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她就觉得无比值得。

    这份深情,任何人都看得到。

    燕琢拿她没有办法,无力地松开了扯着白石的手。

    “知道了。需要什么就告诉我,我去想办法。”

    卫邀月乖巧一笑:“谢了。”

    她又想起一事,问白石:“噢对了白石,陛下允许你留在奉宸殿了?你怎么做到的?”

    “没什么。我就是,答应了他,帮他调理身子。”

    能够为天子所用,近身侍奉,或许是他人心目中无上的荣光,可是对于白石来说,却无异于认贼作主。

    当年景帝下令,将顾家上下满门处死。白石心里对盛都、对皇宫,全都是满满的恨。所以先前景帝让他入太医院,他就百般不愿。

    卫邀月知道,白石之所以会松口,都是为了她。

    “白石,是我连累你了。”

    “嗨,什么连累不连累的。”白石从怀里掏出些药瓶子,仔细地研究着,“能伺候陛下,是鄙人的荣幸,旁人求还求不来这美差呢。再说我看这奉宸殿也挺好的,陛下答应了给我留出间屋子来用,我正好有地方专心琢磨我的药方了。”

    这一夜,卫邀月仍旧辗转难眠。

    吃了解药,加上有白石给调制的药膏敷着,她的手指已经几乎感觉不到疼了。

    明明周身都覆着一层沉重的疲惫,明明脑袋眩晕,昏沉欲睡。

    可只要闭上眼睛,卫邀月的脑海里就全是贺兰枭离开时的背影。

    只要一想到贺兰枭要披甲出战,与敌人刀剑相向,她就忍不住地揪心。

    就算是再有把握,那也是血雨腥风的战场。刀剑无眼,万一被刺一剑、砍一刀,也是会疼的啊。

    想到这,卫邀月的身上就会幻痛。

    她想象着贺兰枭的痛,企图用这种方式,假装自己就在他的身边,假装自己可以与他共难同苦,感同身受。

    连日失眠,卫邀月白天干活的时候总难免分神打盹。

    偏偏今日轮到她打扫前殿。那可是景帝平日里最常待的地方,出半分纰漏,都会被揪出来责罚。

    卫邀月刻意把头耷拉着,拣着犄角旮旯擦拭打扫,尽量不惹旁人的眼。

    可谁叫她在景帝眼里就像是一根刺般扎眼,她一出现,景帝看个背影就能认出来。

    “卫邀月,来,给朕把这笔洗里的水换了。”

    殿里好几个下人在呢,景帝非要使唤她,分明就是故意看她不顺眼。

    谁叫人家是皇帝呢?卫邀月只好默默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叫自己清醒一点,然后毕恭毕敬地上前去,端起了案上的笔洗。

    她左看看右瞅瞅,相中了旁边的一盆腊梅,然后把笔洗里的水全都倒在了花盆里。

    景帝都看呆了。

    “你干嘛呢?”

    卫邀月懵懵回答:“我把脏的水倒掉啊。”

    景帝端着毛笔,震惊又无语:“你就倒这里头?你可知这腊梅是金相从深山给朕寻来的稀有品种,娇贵着呢!你若给它浇死,看朕不罚你!”

    覆水难收,浇都浇了,还能怎么办呢?

    卫邀月从铜盆里倒了些清水进笔洗里,道:“陛下放心吧,植物哪有那么娇贵?再说这水里带着墨,就是带着书香,正好给它熏陶一下,才配得上伴陛下左右。”

    那铜盆是用来投洗抹布的,即便里面是清水,景帝看着,还是觉得荒唐又好笑。

    不过这一遭,他只是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将错就错了。

    “你这丫头,就是长了一张巧嘴,才会把扶光和皇后都哄得迷了心窍。”

    说起皇后,卫邀月正好挂心,便顺嘴问了一句:“皇后娘娘这几日可好?”

    景帝提笔写了个“福”字,漫不经意道:“好。明日就是她的生辰了,太子回来了,太子妃的人选也定下了,她心情好着呢。”

    “娘娘要过生辰了?”

    卫邀月深觉入宫以来,一直在接受皇后的关照,却没有机会真正地回报她什么。

    如今皇后要过生辰了,她却被困在这奉宸殿里出不得门,连个给她贺寿的机会都没有。

    景帝看透了卫邀月的心思,清了清嗓子,道:“下午福公公叫了人来送花卉,好供给皇后的寿礼挑选,到时候,你去帮把手吧。”

    卫邀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您的意思是让我选送给皇后娘娘的花!?”

    景帝眼都没抬一下,嘴硬道:“别得意忘形啊。朕只是不懂这些花花草草的,想着你同为女子应该更了解皇后的喜好罢了。”

    不管怎样,有机会为皇后的寿宴出一份心力,卫邀月的心里总是满足的。

    午歇时间一过,卫邀月就兴冲冲地跑去了院子里。

    花木局里送来的花卉,都是精心培育的华贵品种,颜色更是一个赛一个的娇艳喜庆。

    可是卫邀月始终记得,皇后最喜欢的是纯白的茉莉花。

    “请问,咱们花圃里有没有种茉莉花啊?”

    花木局的德公公道:“有是有,可是那茉莉花白茫茫一片,怕是不适合皇后娘娘寿辰这样的喜庆日子吧?”

    卫邀月纠结了一阵,还是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皇后娘娘喜欢茉莉花,我相信,她会更希望在自己生辰这一日,收到自己最喜欢的花。”

    “这”德公公为难地看向福公公。

    福公公还过去了一个肯定的眼神:“陛下既将此事交给了卫娘子,便依着卫娘子的意思办吧。”

    德公公点头:“陛下曾说,皇后宫里挑剩下的花,就分发给其他宫里去。卫娘子,不如你便顺手将这些花帮老奴分派一下吧。”

    这些花都是上等的好花,无论怎么分,都不会得罪人。卫邀月便挨着顺序随手给各宫分了。

    看着脚边一盆又一盆的花被送出去,卫邀月突然觉得有点不妥。

    “其他妃嫔得的都是名贵花卉,皇后娘娘得的却是普通的茉莉花,是不是不太合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