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邀月的第一反应是扭着脖子环顾了一圈。
她看着四下无人在意他们的对话,这才回过头来嗔怪道:“你疯了?你有婚约在身,却与旁的女子说这些?!你不要名声了?!”
“我情愿我的名声毁在你身上。”
“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名声事小,性命事大。
卫邀月往旁边移了个位置,冷漠道:“我可单纯是来吃饭的啊,将军莫要害我。”
谁知贺兰枭也跟着坐到了一旁,认真道:“我还有要紧事想问你。”
“有话快说。”
“这些日子,你可否见过燕慎?”
卫邀月最后一次见燕慎,是在她计划要出宫来元城,请燕慎帮忙的时候。
听了贺兰枭的话,卫邀月还以为燕慎这两日是出什么事了,好忙问:“怎么了?三爷出事了?”
“自我从安定司大牢出来之后,就再也没见过燕慎。我让方申去打听过,方申说他一切都好。可我见方申这些日子的模样,似乎也不正常……月儿,你可知他在何处?”
“哦。你放心,三爷一切都好。我出宫前还见过他呢。”
“当真?既如此,他为何不见我?往常出行,他总会帮我盯着盛都的消息,写信传给我。可是这几个月以来,他从未给我写信。”
卫邀月估摸着,燕慎故意躲着贺兰枭,是因为不忍心隐瞒真相,怕见了面,忍不住要告诉贺兰枭实情。
“没事的,我出宫之前还见过他呢,他一切都好。”
贺兰枭定定地看着卫邀月的眼睛,简直要将她的灵魂看穿。
“你知道的,如果你们一起瞒着我什么,我是不会轻易原谅的。”
卫邀月心想:要真那样,那你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景帝了。
她捏起一颗栗子来,漫不经心地剥着:“随便你。反正咱俩现在也没什么关系。”
这话一下子点炸了贺兰枭。他大手忽然快速地擒住了卫邀月的手腕,硬是用蛮力将她扭了过来,强制性地迫使她与之对视。
“若我永不原谅你,你也无所谓吗?”
卫邀月手腕被握得生疼,心里的难过和痛苦却更甚千倍万倍。
她强忍着泪,下定了狠心:“就算”
“哟?”身后不远处,燕琢的声音突兀地传来——
“这是干嘛呢?扶光,你这身打扮,倒是挺稀奇啊?”
燕琢身后的郑晚棠腼腆地藏着半个身子,羞涩地朝卫邀月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惊讶,贺兰枭的力道松了松,卫邀月趁机将手腕抽了出来。
“你怎么来这儿了?”卫邀月问。
“今日是山神节,元城的乡亲们邀请本宫一起前来庆贺,于是本宫便带着郑娘子来坐坐。倒是你们二人,怎么也在这儿呢?”
卫邀月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犹豫道:“这有点说来话长。”
燕琢上下打量着贺兰枭,一脸的一言难尽,“嗯看着扶光这模样,也像是说来话长的样子。”
话没说几句,蜂拥而来的元城百姓就将燕琢团团围住,热情地将他和郑晚棠请到了上宾位置。相比而言,贺兰枭一身素衣,坐在底下,人气和气势都比燕琢低了不止一头。
这对死对头斗了那么久,一直以来都不分伯仲,而今日,贺兰枭算是彻彻底底地输了。
夜幕降临,宴席正式开始。
露天的长席环成一个大圈,将中央的篝火围住。元城百姓能歌善舞,唱着他们世代相传的山歌,歌颂着他们心中至高无私的山神娘娘。
高亢嘹亮的歌声中,一位脸上涂着五色花纹的老者下场,挨个席位分发下一把木梳子。
卫邀月看着手中的梳子,疑惑问:“老伯,请问这个是干什么用的啊?纪念品吗?”
老伯慈爱地笑起来,解释道:“算是纪念品吧。这是我们翠云山上的树木制成的梳子,山神节的时候,我们会将木梳扔进篝火里,然后许愿。如果许完愿望,你能将这把梳子从篝火中取出,那就说明山神娘娘答应了,你的愿望就能实现。”
“那这梳子,可否用来为他人祈福?”
“当然可以。只要你将从火中取出的梳子送给他,山神娘娘啊,就一定能保佑他。”
听完这话,卫邀月二话不说就起身奔着篝火而去。
她学着身边人的样子,将木梳投入篝火,双手合十,虔诚许愿,然后再迅速地将手伸进篝火堆里,将尚未烧着的木梳捡了起来。
木梳上留下了些许烫烧过的痕迹,看起来很是特别。卫邀月心满意足,即使刚才手有点被烫到,也不觉痛了。
燕琢也拿着一把梳子过来,闲庭信步,看起来并不急着许愿。
“这么拼?不会是为贺兰枭求的吧?”
卫邀月瞪了他一眼,警告道:“别乱说话。”
“怎么,怕什么?福公公喝了我给他安排的安神茶,现在睡得正香着呢。”
卫邀月道是今日怎么一直没见到福公公跟着,原来是燕琢给他安排“妥了”。
“你不会指望我谢谢你吧?”
“岂敢。”燕琢低了低身子,凑近她,问:“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贺兰枭呢?反正等到回到盛都,你们二人之间的误会便都可以解除了,为何还要别扭着?”
卫邀月抚着梳子的手一顿,扭头过来,指着燕琢的鼻子,认真道:“我警告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贺兰枭,也不要再告诉别人。”
燕琢不解:“为什么?”
“你有病吗,这还不知道为什么?你把自己的命脉交给了别人,难道还嫌知道的人不够少?贺兰枭跟你可不是什么亲朋好友,他要是知道你这么大一个把柄,难保某日不会联合崇北侯府算计你。”
燕琢的眸子一眨不眨,难以置信地问:“你怕我被算计?”
经历了这么多,卫邀月心里早就把燕琢当成了朋友。他为了她两肋插刀,她当然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倒霉。
“当然。”
“可是,我既已将信件送到崇北侯府,便已经把刀悬在了自己头顶,避无可避的。”
卫邀月颇具深意,笑道:“那可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