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妍芝慢慢转过脸来,像是故友重逢一般,给了卫邀月一个浅浅的微笑。
“卫娘子,真是好久不见了。”
寒暄完了,卫邀月突然有点接不上话来。
“呃还行吧,三个月左右,不算太久”
“不久吗?不是说,相爱之人分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卫娘子,你不想念贺兰将军吗?”
孙妍芝直奔主题,这是在明着试探卫邀月的心意。
卫邀月苦笑:“孙娘子何必问呢?我既便是想到日夜难眠,也没有资格宣之于口。想他,可是要掉脑袋的。”
孙妍芝突然道:“等我回去,便向陛下讲明。”
“讲明什么?”卫邀月被说得有点懵。
“讲明我于贺兰枭将军不合适,求陛下将我和贺兰将军的婚约作废。”
卫邀月一时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妍芝为了贺兰枭,能够不顾颜面地追着军队走,怕被送回盛都,都能半路逃跑,为什么现在却突然转变了心意?
这太不合理了。
卫邀月问:“孙娘子,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元城,又为什么会摔伤成这样?”
“贺兰将军不愿我继续跟着,把我绑上了马车。我不情愿就这么回去,于是半路解了绳子,趁夜黑逃走了。我本想自己想办法折返回往西北走的金乌军大部队,不想却迷了路,摔下了山。”
居然和贺兰枭说的一样,孙妍芝她真的是自己逃跑受伤的。
“你费了这么多的心思,就是为了继续跟着贺兰枭。为什么现在却突然要主动放弃了呢?”
孙妍芝看着桌上的续骨草,百感交集道:“白石神医告诉我,他曾经想过直接说治不好我的腿算了。这样的话,我以后成了个瘸子,自然配不上贺兰将军。如此,你们之间就还有机会。是你,阻拦了白石神医的计划,坚持一定要将我治好,还让芙蕖冒险入山为我采药。我知我这腿若是白石神医不肯医治,那想必是没人能治好了。这一次,是我欠你的,我应该还。”
卫邀月听完这话,也没觉得多么高兴,更多的是怀疑。
她拉了个凳子,坐下来,道:“不对吧。你为了嫁进捍南将军府,可以不顾礼义廉耻,顶了我的名头,说是自己救了贺兰枭。可以不理世人讥笑,无论如何都要跟在金乌军营中。你费尽心机,怎么可能因为这件事,就突然迷途知返,良心发现?”
孙妍芝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来。
“人都说卫娘子聪明,果然,还是瞒不住你。”
她转过头,无声地长舒一口气,慢慢道:“我曾告诉过你,世家女娘的婚姻,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宗族的荣光和利益。你以为当年我刚及笄的长姐嫁给陛下,是因为爱吗?一入后宫深似海,长姐心思单纯,胆小软弱,她在宫里的每一日,何曾不是痛苦崩溃的煎熬?我本以为只要她有了皇子,便可以母凭子归,有所依傍。没想到”
“没想到七皇子却一出生就带着痫症。”
孙妍芝惊讶地侧过眸子来,问:“你如何知道?”
“现在不光我知道,前朝后宫都知道。”
孙妍芝难以置信地摇头:“为何?!为什么会是这样?!长姐来信分明说一切都好,为什么会是这样?不对长姐信里字字句句都是向着你说话,还要我尽快回宫。一定一定是你搞的鬼,是不是!”
要不是腿断了,卫邀月相信此时孙妍芝一定会冲上前来揪着她的领子。
她是那么的在意自己的宗族荣光,不过,应也是真心地在意她的姐姐和侄儿。
卫邀月心平气和,温柔地垂着眸子,道:“是我教颖妃娘娘公开了七殿下的病情不假,但她对你说一切都好,也是真。你只觉得这病不体面,让外人知道了,必会毁了七殿下的名声。但是你有想过吗,此事你可以瞒多久?你真的要一个年幼带病的娃娃卷入前朝后宫的争斗中吗?颖妃娘娘是个温软懦弱的绵羊性子,旁人装神弄鬼都能将她吓病,如今又多了个牵挂,更是难以与身旁其他的那些虎狼之辈相争。不过这世上众生各有各的生存之道。虎狼有虎狼的活法,绵羊也有绵羊的活法。”
孙妍芝的手紧紧地抓着榻边的木板,眼中带着愤恨不平的泪水。
“你是要我长姐,卑躬屈膝地求他人可怜?”
“孙娘子何必这般咬牙切齿?你们这些世家大族出生的人,是不是过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日子,对他人稍微低头,就好比是要了你们的命啊?可知这世上多数的人都要对他人低头,为了活着,为自己,也为自己所爱之人,不过是放低姿态罢了,又有何难?”
眼角的泪滴凄美地滑落。孙妍芝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来,道:“卫娘子还真是能屈能伸。想必当日向陛下承诺再也不与将军牵扯之时,就是这样在心里说服自己的吧。”
卫邀月仔细地回想着,十分认真地回答:“没有唉。我当时只是遵从自己的内心。我只是害怕他受伤。”
“呵呵呵呵”孙妍芝大笑,感叹般道:“真是一双感人至深情深意重的碧人呐。怪不得大家都想尽了办法地要成全你们,连太子都不遗余力地帮你。”
“太子?!”卫邀月冷不丁地被说糊涂了,“他做什么了?”
孙妍芝道:“你不是怀疑我为什么会态度突然转变,放弃贺兰将军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是因为太子殿下,他先前来找过我了。”
卫邀月很清楚,孙妍芝这般倔强地要为自己的家族谋利益,绝对不会是因为燕琢几句话而转变心意。燕琢一定是答应了她什么条件。
她直接问:“他答应你什么了?”
“他当着我的面,拟了一封诏书送至崇北侯府,承诺许七殿下亲王爵位,永享嫡出亲王的待遇,保侄儿和我长姐一辈子安稳荣华。”
卫邀月觉得这女人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