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凭一个孙妍芝,怎么可能瞒住贺兰枭。这里面,更多的是景帝在推波助澜。要恨,她也该是更恨景帝。

    燕琢身为景帝的嫡长子,虽然品行算端正,但也得到了景帝最多的爱重。卫邀月以为,他作为儿子,自然会是无条件偏向着父亲的。

    但是燕琢却道:“他的确是错了。你若想报复,也合理。”

    卫邀月难以置信地抽了抽嘴角:“你没事儿吧?人家是一国之君,我拿什么报复?再说我也不想报复。无论是孙妍芝还是陛下,我都不想报复。这天下不公之事多如牛毛,你觉得每个人都应该用你们这种方式来解决吗?若是如此,那我与他们有何分别?孙娘子她是撒了谎,那么我们现在知道了,揭穿她不就好了吗?难道你们真心觉得,她做的事,值得赔上一条腿来赎罪?。”

    芙蕖懊悔地低下头来:“月儿,刚才我真的动摇了,要不是你发现,我想我最后一定是会同意下来的。是我太不懂你了,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好芙蕖,你这不是没答应吗?我们女子在这个世道上立足本就不易。我不知道孙娘子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元城,还伤成这样。但是我想,她一定经历了很可怕的事,受了很多罪。”

    芙蕖回想着刚才给孙妍芝换纱布时,她那狰狞可怖的伤口,心里一紧。

    “是啊,摔成那样,该有多疼啊。”

    “所以说啊。她已如此可怜,同为女子,我们不该落井下石。芙蕖,我看得出,你不忍伤害她的。你没有让我失望呀。”

    卫邀月从窗子外望了一眼榻上昏迷不醒的孙妍芝,心急地扯住了白石的衣道:“白石,你是大夫,治病救人是你的责任,我不允许你为了帮我而造孽!你快点,快去配药还是怎么着的,快把孙娘子的腿治好!”

    白石拗不卫邀月,只能由着她拉扯着,晃悠悠道:“好好好,你真是在世活菩萨。”

    他顺眼看了看燕琢的表情,两个人没说话,只对视了一眼,便达成了共识。

    白石道:“我是有办法可以救她,但是呢也没有十成的把握能成功。接骨的关键就在于一味药草,若是寻得到,那她的腿就可以痊愈。”

    “什么药草?”卫邀月问。

    “续骨草。”

    “哪里有卖的?”

    “没有卖的,这玩意儿需要现摘现用,取其汁液,讲究的就是一个新鲜。”

    卫邀月狐疑地瞅着白石,问:“你不会是在撒谎吧?”

    “天地可证日月可鉴!”白石举手发誓,道:“这药草长在悬崖峭壁之上,数量倒是不算少,就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进山去采,不太安全罢了。”

    芙蕖一蹦,自告奋勇:“我可以去!我身手好,肯定没事儿!”

    卫邀月知道,芙蕖这是为着刚才的事愧疚,想要做点什么弥补呢。可芙蕖毕竟是卫邀月最好的朋友,现在的翠云山还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卫邀月不放心她。

    “山路难行,我们进去都是九死一生才回来,芙蕖,我看我们还是另想办法”

    “没事的。雨都停了,我又有功夫傍身,出不了什么事的。”

    眼下确实也没有更好的人选和办法,卫邀月最终答应了下来。

    吃过晚饭,公廨里的衙差们都累得早早歇下了。卫邀月却辗转难眠。明早芙蕖就要进山寻药,她心里七上八下。又想起郑家的事,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今夜,窗外竟挂了一轮明月。

    连日阴雨,天上总是蒙着一大层乌云,卫邀月都不知道多久没见过月亮了。

    反正也睡不着,她干脆披上外衣,开门到院子里赏月。

    “卫娘子。”

    连廊里,郑晚棠提着灯笼走过来。

    大半夜的,郑晚棠怎么会在这里?卫邀月有点诧异,道:“郑娘子?你怎么这么晚还出来?入秋了,你身子刚好,可得注意别沾染了风寒。”

    郑晚棠温婉地笑着走过来,道:“卫娘子又何尝不是?你的身子,可不比我强到哪去。这都是因着我,我心里惦念你。”

    卫邀月听着郑晚棠这话,意思好像是特地来找她的?

    “郑娘子深夜前来,是找我有事说?”

    郑晚棠面露难色:“我睡不着,四处走走罢了。”

    “哦”

    卫邀月先前还想着仔细向她问问郑家的事情,现在看来,正好是个好时机。

    “郑娘子,我听闻你眼睛虽已痊愈,可郑大人还是不肯回盛都去。这是为何啊?”

    郑晚棠捏着灯笼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父亲的决定,我怎干涉得了呢?想来父亲多年朝中经营,如今年迈,应是身心俱疲,想要过寻常日子了吧。”

    她不是个很会掩藏的情绪的人,紧张和不安全都写在了脸上。

    卫邀月并不打算立即揭穿她,只是望着天上的半个月亮,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啊。”

    郑晚棠看着卫邀月的侧脸,眼眸中尽是欣然,赞叹道:“卫娘子当真是好才华。”

    卫邀月摇头:“这可不是我写的。不过呢,我觉得和郑娘子心意相投,想要借着东坡先生的好词,跟郑娘子共赏月光罢了。”

    郑晚棠并未深究谁是“东坡先生”,只是默默在卫邀月的身旁坐了下来,抬起头与卫邀月一起看月亮。

    “是啊,此事古难全。人生就是如此,不是分别,便是在分别的路上。拥有只是一瞬,离别才是常态。”

    “郑娘子为何这么悲观呢?先前我们不是说好了的?等你眼睛好了,我便帮你在皇后娘娘那里制造机会,好让你和燕琢心意完满。如今你已经好了,怎么却伤感起来呢?”

    郑晚棠的嘴角挂着苦涩的笑:“父亲都已决心辞官,郑家此生怕是都不会再回盛都城。今后我不再是官宦子女,还有什么资格成为太子妃呢?”

    卫邀月顺着话题继续问:“郑大人为何突然想要辞官?你对燕琢的心意,他应该是知道的吧?你好了,他不该高高兴兴地回去,赶紧帮你抓住这个选妃的机会吗?”

    说到这里,郑晚棠突然警觉起来。

    她收回眸光,捏紧了灯笼,快速起身,道:“卫娘子,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歇下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卫邀月怎么可能让郑晚棠跑了。

    她伸手一把握住了郑晚棠的手腕,直白地问道:"郑大人到底在怕什么?是不是有人不想让郑家回盛都?"

    “没有,不是的卫娘子,你别再问了,没有人胁迫我们”

    郑晚棠眼神闪躲,根本不敢正眼看卫邀月,这模样,一定是有问题。

    卫邀月握着郑晚棠的双臂,温柔地安抚道:“你别怕,郑娘子。这里有我,有燕琢,我们背后还有陛下和皇后娘娘,难道那些恶势力还能大过陛下和娘娘去?只要你告诉我实情,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

    “不行,我不能”

    郑晚棠的眼底渗着惶恐的泪水,颤声道:“郑家上下都会被牵连的她权力很大,我不敢拿我家人的性命赌。”

    夜色寂静,卫邀月四下环顾,压低了声音道:“这里没有旁人,我也不逼你多说。我问你问题,你只要回答是与不是便可。”

    郑晚棠瑟瑟发抖,犹豫着点了点头。

    “有人不想让郑家回盛都,是因为不想让你当上太子妃,是不是?”

    郑晚棠点头。

    “你眼睛里的葵生虫,也与这个人有关,是不是?”

    郑晚棠慢慢点头。卫邀月看得出,她的眼底有恨。

    “那我最后问你,这个人是曹贵妃吗?”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郑晚棠重重地点了下头,忍着泪水对卫邀月道:“卫娘子,与全家性命相比,儿女情长真的算不了什么。我对太子殿下真心一片,可前路坎坷难行,有太多的阻碍,会威胁到郑家上下百余口人的安危。葵生只是个警告,我能得遇你们,治好眼疾,已经是此生大幸,不敢再奢求其他。其实父亲对朝中权势并无留恋,只要一家团圆安康,一辈子不回盛又算得了什么呢?”

    卫邀月没有立场去评价郑家人的选择。

    在权势面前,她这样的现代思想都几乎要被压垮,更何况是一直在盛都这种水深火热之中摸爬滚打的郑家人。

    如今她印证了曹贵妃就是害郑晚棠的幕后黑手,可是她却想不明白。

    上一次选太子妃,最后得选的人是许子茵。

    宣平侯府许家,和曹贵妃好像没有什么利益牵扯,为什么曹娟要讲郑家拉下来,帮助许家上位呢?

    宣平侯是个忠臣,年纪也不小了,没有什么野心。一直都是安安分分,不站队不结党的。

    当时写许子茵中选的这一段,卫邀月并没有过多描述,只是一句话交代过去了。而且原本书中的设定,许子茵虽然结局悲惨,但一开始也是顺利当上了太子妃的。如今卫邀月来到这个世界,改变了这一段。

    许子茵没有当上太子妃,所以才有了这第二次的选妃,所以才有了郑晚棠的出场。

    那么曹娟在这里面是一个怎样的角色呢?许子茵当上太子妃,到底对她有什么好处?

    有前因,就一定有后果。

    卫邀月使劲在脑海里回忆自己后面所写的情节,却怎么都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