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小贼匪突然挡上前来——
“你干嘛呢!我们大当家的,也是你能冒犯的?!”
对嘛,这才像是山匪该有的态度。
“不好意思,我只是看你们刘大当家,他好像心情不好,一句话都不说,太奇怪了。”
“哦昨夜,大当家跟兄弟们一起喝酒,酒太烈,烧着嗓子了。”
卫邀月忍不住低头一笑:“可真行。那你们还是先找个大夫给你们大当家看看吧。”
没有发生她想象中的事情,卫邀月安心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了。
不过至少,她的死,没有牵连任何无辜的人,也没有亏欠任何人。
她躺回自己单薄的草垫上,居然觉得这草垫温暖异常。
那种释然和安心,让她有种视死如归的坦然感。
只是很可惜,等到来年春天,她怕是无法应诺,陪贺兰枭去喝一杯杨梅酒了。
想着想着,她又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她的视线已经几乎只剩下一片花白。为了不让旁人看出蹊跷,她赶紧抬手擦了擦眼眶边渗出的白霜。
“你醒了。”
这是一个陌生沙哑的男人声音。
“你是谁?”卫邀月警惕地问。
“刘冲。”
“刘冲?”卫邀月回想起来,刘冲喝了烈酒,烧坏了嗓子,所以声音才会变得这么低哑。
“哦”她歪头一笑:“你别说,你嗓子哑了之后,可比原先好听多了。原先太聒噪,太易怒,不好。”
“刘冲”没回应,只是慢慢走近,端着一碗药,坐在她的面前,耐心道:“喝药吧。”
他说着,勺子便送到了卫邀月的嘴边。那药不烫不凉,温度刚好,显然是早就煎好晾凉过的。
卫邀月懵懵地喝着药,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刘大当家,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不是说了,拿我的命,去还你大哥的命?如今我这样不是正好?你干嘛还要给我送药?”
“刘冲”沉默了一阵,沉声道:“不用你抵命了。病好了,你就走。”
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也太不对劲了。
卫邀月想来想去,心里突然一凉。
她伸手抓住了“刘冲”的手臂,使劲攥着他,激动道:“为什么?你不会是已经找了贺兰枭吧?!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对贺兰枭做什么了!?”
“刘冲”一点也不反抗,平静中带着哀伤,问:“你不舍得贺兰枭死吗?”
卫邀月咬着唇角,浑身的凉意更甚。
“我说过,贺兰将军已经订婚了,人家那种天皇贵胄,是我这种人该担心的吗?我只是担心你闯下大祸,会牵连到盼姐。”
“刘冲”又问:“所以即便是贺兰枭死了,你也不会心疼,是吗?”
卫邀月努力咬牙忍着,不想流露出对贺兰枭的感情。
她害怕,怕贺兰枭真的死在了刘冲手上。更害怕刘冲没杀他,而是生擒了他。
若是后者,那么卫邀月越是流露出对贺兰枭的感情,刘冲就越是想杀之而后快。
“刘大当家。您是听不懂人话吗?我为什么要心疼一个与我无关的人?我说了,我在乎的,只是盼姐。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有道理的,可你就是不听,非要揪着我和贺兰枭曾经的那点风流韵事不放。”
“风流韵事?”
“没错啊。”卫邀月故作淡然,轻描淡写道:“我曾经不过就是看着贺兰枭长得好看,地位又高,所以忍不住故意与他接近。如今人家已经有了正经的未婚妻,我干嘛还要念着他?世间长得帅的男人多了去了,我非得抓着一个皇帝义子不放啊?我很惜命的好吗?”
“好。”
“刘冲”起身,默默地转过了身去。
“好什么?!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呢!”
卫邀月都快急死了,“刘冲”却慢悠悠的,淡淡道:“我把他杀了。”
听到这句话的第一秒,卫邀月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不过瞬间后,她却摇着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刘冲”问。
“我笑你在撒谎。”
“你怎知我在撒谎。”
“因为他是贺兰枭,是捍南大将军。就凭你,怎么可能杀得了他,还这般好端端地全身而退?我虽看不清,但方才模糊之间也能感知到,院子里集结了不少人马。你们若是合力杀了贺兰枭,定会元气大伤,不可能还剩下这么多人。”
“刘冲”转过身来,怔怔地站在原地不动。
“你怎知我就没有受伤?”
卫邀月确实是看不清,不过他见“刘冲”这般淡定,还能来给她送药,想必就算是受了伤,也没什么严重的。
“贺兰枭伤你,还能让你这么好端端站着?他啊,对敌人最是凶狠,下了手,至少也让你缺胳膊少腿的。”
“刘冲”的声音居然有点颤抖:“缺了”
卫邀月以为他是真的受了伤,疼得发颤。
“哪里?”她眯着眼睛使劲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缺哪儿了?我怎没看出来?”
“刘冲”以很缓慢的步伐,慢慢向她走来。
他跪在卫邀月的身前,离她很近很近,近到卫邀月可以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卫邀月顿时僵住了。
“刘冲”娓娓道:“敌人狡黠善战,我骑快马,穿梭在敌群之,欲擒敌将首级。然,黄土飞扬间,难辨前路。敌人趁乱抛枪飞至,枪身穿肩而过”
他轻轻捏着卫邀月的手腕,引着她,探向自己的左肩。
那里缠着厚厚的纱布,但卫邀月仍能摸得出,他的伤口,仍在渗血。
若不是那股熟悉的药香,卫邀月几乎就要信了,这是刘冲作战的画面。
可是气味的记忆,是那么的深刻。
卫邀月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种独有的药味,是来自齐医官的独门伤药。
那是只有贺兰枭和金乌军身上,才会有的味道。
她的指尖不住地颤抖着,眼泪从泛白的眼底奔涌而出。
“贺兰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