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国传统,在立秋这一日,宫中会制作中原特有的米糕,分发给后宫各处和全体官员。
朝中重臣,更是会被景帝宴请入宫,一同品糕饮酒,庆贺秋季的到来。
米糕,音同“米高”,寓意秋收季节五谷丰登,稻米节节拔高。
民生为本,朝廷大臣一定会在这一日齐聚宫中。若是宣平侯真在这时候参上郑钦一本,怕是朝臣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他这中书令的官职给说没了。
距离立秋,还有五天。
其实若是她如今不是被召入宫学习的身份,回了盛都再慢慢给郑晚棠医治也不是不行。
可现在她是借治灾算天才出宫的。若是回去,便一定要赶紧进宫,根本没办法再有时间让白石给她医治。
也就是说,要在五天之内把郑晚棠的眼睛治好,才不耽误他们赶回盛都。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稳住郑晚棠的情绪。
“郑娘子,白石先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大夫。他能救下中了骨醉之毒的贺兰枭,还是连陛下都赞赏的人,你说他医术能差吗?兴许你再给他点时间,他便能查出你的病因了呢?”
郑晚棠沉默着不说话。
卫邀月赶紧拿手肘怼了一下白石,小声道:“发个言表阁态啊!”
白石嘟囔:“我看你发言发的就挺好,足以代表我的态度。”
“啧,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
“重要的是大夫吗?医病难医心,她如今这心态,能是我发个言就能安抚好的?”
白石的眼神往门外飘了飘,悄悄道:“得让这位发言才好使。”
倚门而立的燕琢浅浅抬眼,看了看卫邀月。
他从一开始就避险不愿意进门,无非就是在意郑晚棠对他的心意。
他们两个人曾经是相亲的关系,郑晚棠的心意,也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情。见了面,燕琢觉得除了尴尬没有别的,于是便一直倚在门上默默听着。
卫邀月朝燕琢使了个眼神,用唇语道:“发~言~~”
只见燕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最后一鼓作气般地,抬脚进了房门。
“郑娘子,好久不见。”
郑晚棠低着头,听了这声音,先是一怔,而后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许是因为眼疾,她看不真切,眼神有些迷茫。
“是太子殿下?”
“是。”燕琢回应。
郑晚棠的眼泪几乎是一瞬间落了下来。
郑钦心疼地帮女儿捂着眼睛,不停地安抚道:“不哭不哭,我的女儿啊”
燕琢犀利的目光像小刀一般朝卫邀月飞过来——
“都是你的馊主意。发言发言这下好?”
卫邀月嘴角向下,做了个鬼脸。不过她脑子中霎时如同过电一般,飞过来一个词——
发言??
发炎??
卫邀月一把拉过白石,语速极快道:“白石你知不知道结膜炎这种病?你把脉能把出眼睛发炎来吗?”
“发炎?你说的是炎症吗?若是眼睛里有炎症,这病灶不大,若不算严重的话,很难把得出来。”
“那你看郑娘子眼睛的模样,像不像是有炎症?”
卫邀月这么一说,白石顿时大悟。
他赶忙上前,又仔细地帮郑晚棠检查了一番,恍然道:“郑娘子迎光流泪、眼白泛红,确实是有炎症没错。但是眼疾伴有炎症是正常事,且她的炎症也并不重啊。这病主要怪在眼白会发出绿色的荧光这件事上。若是单纯的炎症,可不会有这种症状啊。”
卫邀月低着头苦思冥想,却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筹莫展之时,芙蕖突然说了一句——
“就是点儿颜色呗。”
白石突然抬眼:“你说什么?”
芙蕖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什么问题,重复道:“我是说,郑娘子这个病症,除了眼睛里有点颜色,其他的,不就是炎症的样子吗?按照炎症的治法治就行了呗?”
郑钦苦着脸道:“可是外人非议的正是这眼睛里的颜色啊!”
白石问:“郑大人可有试过用清水清洗眼睛,这颜色可能洗掉?”
“洗得掉的,只是一时洗掉,不过半日,眼里就又出现这没来由的绿色了。”
白石的表情看起来是有眉目了。
卫邀月的心里,也同时有了一个猜想。她问:"白石,你可是觉得,这颜色就是引起郑娘子怪病的元凶?"
白石立即认同:“没错。”
先前郑家找了许多大夫,很多人一看郑晚棠这模样,直接就被吓得不敢接近。
越来越多的人这般说,郑家人也就被洗了脑,以为这是什么世间罕有的怪毛病。
郑钦的脑子还转不过弯儿来,问:“这这是何意啊?”
卫邀月凑近,一边观察着郑晚棠的眼珠,一边道:“封建愚昧的思想里,常常会自然而然地将鲜有发生的事件,与妖魔鬼怪联系在一起。所以人们的固有思维,会都以为郑晚棠是因为得了怪病,眼睛才会变绿。”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眉间一蹙,又继续道:“然而其实逆向思维一下,她更有可能,是因为眼睛里进了绿色的异物,才导致的炎症。”
“异物?绿色发光的?”芙蕖独自喃喃念叨了一句。
卫邀月忙问:“芙蕖,你知道?”
芙蕖努力在脑海里回忆着,道:“嗯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在北境那时我还跟在卢家军里,将军和将士们都忙的很,我和其他被收养的孤儿们,就会一起跑去草丛里玩捉迷藏。有一日傍晚,一个伙伴在野草的枝叶上发现了一只奇怪的虫子。那虫极小,都没有芝麻点儿大,但是全身翠绿翠绿的,夜色降至,它居然能在暗处发出幽幽的荧光。看起来就跟郑娘子眼睛里这颜色似的。”
“葵生?”白石自言自语着。
卫邀月没听清楚,问道:“什么东西?你知道这虫子?”
白石也不确定,“我曾经好像在一本书上见过这种虫子。名字好像叫做葵生。”
听到这个名字,芙蕖一下子兴奋起来。
“葵生!没错,就是这个名字!我还记得当时我们很新奇地把那虫子抓回去,给卢老将军看,结果将军一把将那虫子打落在地,狠狠地踩死在脚底。将军说了,那虫子是伴生在一种毒草上的,从小吃毒草长大,自然也有毒性。将军当时说的名字就是这个!葵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