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邀月说过,她的家在海边。
她说过,自己最怀念的,就是家乡的“吃蛤蜊,喝啤酒”。
这两样在这个世界难寻的东西,他都尽力给她寻来了。
贺兰枭知道,如果是用自己的名义将东西送回来,景帝为了彻底隔绝他和卫邀月的联系,定然不会允许卫邀月参加宴席。
然而如果用孙妍芝的名义,那便无人会怀疑了。
贺兰枭在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暗号,当着满座众人的面,无声地宣告着他的爱。
相爱,是他们最大的秘密。
卫邀月使劲低着头,努力不让旁人看到她的眼泪。
皇后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两口桌上的海鲜。
颖妃问:“皇后为何不吃?是御厨烹饪得不够地道吗?”
皇后笑着摇了摇头:“本宫是太喜欢了,不舍得吃。等宴席散了,本宫会带回承安宫去,慢慢品尝。”
颖妃赶忙道:“御膳房应当还剩下一些,不如嫔妾一会儿全都给皇后娘娘送去!”
皇后笑道:“若是陛下准许,当然是极好的。”
景帝顿了顿,好像在寻思什么,最后却还是准许了。
回到承安宫后,皇后立即让人把剩下的海鲜又加热了一遍,重新端上了桌。
她将卫邀月按在饭桌边,“邀月,快尝尝。”
卫邀月红着眼眶,道:“娘娘,这是贺兰将军对您的一片孝心,民女不敢”
“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吗?”
皇后没有完全说明白,但是卫邀月看得出,她全都明白。
“娘娘如何知道的。”
“扶光那孩子,向来是孝顺的。可是他出征那么多次,从未这般细心地带过什么东西回来。男儿细腻的心思,多是为了心爱的女子。‘努力加餐饭’这样的话,怎么可能是对本宫说的?”
回到了承安宫,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安全的窝。她不用再带着面具强装镇定,眼泪也就没完没了地流了起来。
“娘娘,谢谢您。”
皇后摸了摸她的头发,温柔道:“傻孩子。是本宫该谢谢你。若是没有你方才为我解围,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只是你不与她们一样,觉得本宫可疑吗?”
卫邀月坚定道:“我只知皇后娘娘是好人。”
皇后苦笑:“好人?你却忘了吗?本宫原先是要害你的。况且若不是本宫向陛下出主意,你是不用进这后宫来的。”
“世事从来无据,人生自古难凭。进到这承安宫中来,所有人都对我很好。娘娘教我规矩学问,公主带我去学堂,就连太子殿下,也助我良多。邀月从未后悔过入宫。”
皇后又问:“你不问本宫,为何当日要让陛下下旨,让你进承安宫来?”
卫邀月淡然道:“等到了时机,娘娘定然会告诉我的。”
皇后看着卫邀月,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又只是低眸道:“人生肉体凡胎,都是有私心的。本宫让你来到我的身边,也是因为私心。”
卫邀月没想明白,问:“私心?为何这样说?”
皇后看上去十分纠结。犹豫了良久,最后下决心般道:“邀月,你可知燕琢他”
“母后!”
燕琢突然从门外匆匆进来,眼神慌张道:“您在和卫娘子聊什么要紧事呢?”
皇后看着燕琢的脸色,躲闪道:“没什么太子怎么来了?”
“听闻曹贵妃在宴席上给母后难堪了。儿臣来看看,母后可有气坏。”
“哪里有那么多气生呢。太子莫要挂心,做好本份,修养心性,为你父皇分忧才是重要事。”
气氛突然有点微妙。
卫邀月识时务地端着吃的,退了出去。
皇家的事,她是半点都不想掺和。特别是她作为作者,已经大概知道了这些人之间的恩怨,便更加不愿意牵扯进去。
屋内,静默了良久。
还是皇后先开了口:“太子来得还真是时候。”
燕琢端坐着,神色与平日那种不着调的模样判若两人。
“儿臣若是再来晚些,母后是想与卫邀月说什么?”
皇后慈爱又悲悯地看着燕琢,“母后想只是想自己的儿子,活得像个正常的人。像个普通人那般,有血有肉,有爱有恨。”
“儿臣有恨呐。不过母后不是向来对儿臣的恨嗤之以鼻吗?您不是和父皇一样,斥儿臣是个无情无义的歹毒之人吗?燕珩他慈悲,慈悲得像尊佛。母后是不是,恨自己的儿子不像自己?恨不得燕珩才是您的儿子?!”
皇后难以置信地看着燕琢:“琢儿。你在说什么?!”
“不是吗?所有人都说我不像母后您。更有传闻,说儿臣是”
“住口!!”皇后被气到发抖,指着门外大吼道:“给本宫滚!滚出去!”
燕琢听话地起身,立即出了门。
“卫邀月!”他站在院子里大喊。
卫邀月躲在自己房中,本不想露面的。
但是燕琢他声音太大了。为了不让别人都来看热闹,卫邀月只能赶忙出了房间去,拉着燕琢往回廊里避了避。
“你喊什么喊?就你嗓门儿大?!”
燕琢的脸色沉得堪比乌云蔽日。
卫邀月如今很少见到这样的燕琢。她试探性地小心问道:“你跟皇后娘娘吵架了?”
“与你无关。”
卫邀月烦闷道:“与我无关,那你喊我干嘛?”
燕琢浅浅淡淡地看着卫邀月,最后低头闷叹了口气,快速从怀中掏出了个折子模样的东西,塞到了卫邀月手里。
卫邀月懵懵懂懂地翻开一看。
那东西确实是个奏折。
豪迈洒脱又端方大气的字迹映入眼帘。卫邀月一眼就认出,那是贺兰枭的字迹。
奏折只有寥寥数字,语气坚决,是自请直上西北,支援边军。
卫邀月震惊问:“他不是刚打完胶南的仗还没回来吗?”
“他的意思,是不回来了。直接去西北。”
贺兰枭是在逃避。
他是知道,回来了,也不能见面。还不如在外面征战。至少可以证明自己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不会像她说的那般轻易死掉。
可是他走到哪里,卫邀月的心就跟着飞到了哪里。
他一日不班师回朝,卫邀月的心就一日悬着不安。
燕琢问:“我来,是想问问,你是想他回来,还是继续出征。”
“你左右得了?”
“可尽力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