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盛都城门,西行二十公里,便是翠云山。
这里几乎无人居住,只有绵延的山丘和树林。
卫邀月根据地图的指引和记忆里的描述,在一处山崖之上下了马。
“芙蕖,你就在这里等我。若是明日之内,我还没有回来,你们便不要等我了。”
芙蕖焦急道:“什么叫不要等你了?!月儿,这里这么危险,我怎能让你自己一个人下去?”
就是因为危险,卫邀月才会这么跟芙蕖说。
而且骨醉之毒给人的求生时间最多只有两日。如果明天日落之前,贺兰枭还没有服下解药,那么他的内脏就会开始溶解,到那个时候,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他了。
她从头上拔下了自己的簪子,对芙蕖嘱咐道:“如果我没能回来,那就是死在这崖下了。你回去,将我这簪子和贺兰枭的尸首葬在一起,也算是我俩最后的一点圆满了。”
她说完,又想起了骨醉之毒的厉害。
想到贺兰枭就这么死了的话,连尸首都留存不下来,她的眼泪又失控了。
卫邀月就这么带着两坛子酒下了悬崖。
她扶着崖壁上一棵棵斜生的树木,一步一探地往下走着。
这里根本就没有一条真正意义上的路,她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够找到她的目的地。
她只清楚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除了白石,没有人能救贺兰枭。
而白石就隐居在这无回谷中。
夜色一点一点悄然而至。
山里的夜,总是格外的凉,也格外的黑。
卫邀月渐渐看不清脚下的路了。她努力想要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来,却一个没扶住,差点从半路滚下去。
慌忙间,火折子丢了,脖子上挂的酒也摔碎了一坛。
没有了火折子,很快她就一点路都看不见了。
卫邀月的身上全是被枝杈划开的小伤口,汗水流过的时候,很是刺痛。
山中野兽的嚎叫声隐隐传来,可卫邀月根本没有时间害怕。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贺兰枭的死亡倒计时。
越是着急,越是容易出错。
一步踏错,她直接便从崖壁上滚了下去。崖壁上虽然尽是茂密的植物,但也有坚硬的石块。
翻滚中,她的额头磕在了一块石头上,她一下子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卫邀月迷迷蒙蒙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温暖柔软的榻上。
“醒了?”炉火旁的男人问。
“你你是”卫邀月焦急地想要起身,稍微一动却感觉无比眩晕。
“老实躺着吧你。那么高摔下来,没死真算你命大。”
卫邀月没工夫顾惜自身,急忙问:“敢问阁下是不是白石神医?”
“神医?”
白石转过头来臭屁地笑了笑:“世人是这么称呼我的?”
人命关天,卫邀月没工夫开玩笑。
“白石神医,我这次拼着性命前来,就是来找你的。我的朋友中了骨醉之毒,求你救他!”
白石一听到“骨醉”这俩字,脸色突然就变了。
他扭回头去继续忙着手里的事,只留一个看不出情绪的背影给卫邀月。
“骨醉乃世间最厉害的毒之一,你怎么知道我就解得了?再说,就算我解得了,我又凭什么给他解呢。”
卫邀月四下扫了一遍,问:“酒呢?”
“什么时候了,还找酒?全都摔碎了。”
真是白费力气。
“碎了”卫邀月垂头道:“那本是给您带的见面礼。白石先生,我是真心想要请您出山,去盛都救人。那个人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若是您肯救他,我卫邀月将来定不顾一切地报答您!”
白石摇头笑起来:“你都命也是我从崖下捡回来的。就算我不去盛都救你那个朋友,你也一样欠我人情。”
“好,那您去救他,我欠你两次,行吗?”
白石摇着头叹息:“唉,可惜。我这个人啊,不喜欢世间凡尘侵扰,已经决定此生不入盛都城了。”
卫邀月不顾一切地从榻上爬下去,直接跪倒在地上,求白石道:“我知先生有不想去盛都的理由,但现在人命关天,我既已经找到了您,就会拼尽一切请您。您若是不答应,大不了我也不活了!”
卫邀月说着,往地上死命地磕了一头。
“唉你你你”白石上前来,拉着她的胳膊,无奈道:“你这个女娘,怎么如此疯癫呢?”
他歪了歪嘴,烦闷道:“罢了,你且说说,你的朋友是什么人,家住盛都何处。”
“他是”
卫邀月知道如果说出实话,白石一定会更加抗拒去盛都诊治贺兰枭。
可是她不愿意用欺骗的手段哄白石回去。
“捍南将军,贺兰枭。”
白石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翻了个白眼,立刻起身:“不救。”
“贺兰枭的命也是命,为什么不救?”
“我不救宫里的人。”
“他不是宫里的人,他是金乌军!”
白石铁了心:“一样,不救。”
“金乌军四方征战,为民除害,平定叛乱,他们至少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吧?!看在这个份上,你就不能救他一次嘛?!”
白石的目光突然狐疑地投过来:“你是谁,与贺兰枭是什么关系?”
“平头百姓卫邀月。贺兰枭,是我的朋友。”
“我隐居于此,鲜有人知。你是怎么找来的?”
卫邀月回答:“传闻。”
“你摸着崖壁下来,如此凶险,为何却要带着两坛酒?”
这怎么解释呢?
白石神医隐居多年,几乎没人见过他的真容。难道卫邀月要说,自己知道他嗜酒如命,所以才特意备着醴泉酿来的吗?
“因为我听说”
哪有那么多的‘听说’,白石根本不信。
他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来,架在卫邀月的脖子上,质问:“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办法了。
卫邀月把眼一闭:“顾钧,难道你真打算在无回谷中藏一辈子吗?顾家的冤仇,你不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