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要脸。
卫邀月心烦。不就是刮个胡子?他凭什么觉得她会吃醋?
可是最烦的是——他说对了。
卫邀月只要一想到旁人捧着贺兰枭的脸的样子,心里就乱七八糟,难受得像被捏住了肺管子。
她不耐烦地接过匕首来,在手里比划了一番,问道:“拿这个?刮胡子?你确定吗?”
贺兰枭十分配合地欠身下来,闭着眼睛。
“军营之人,哪有那么多讲究?我平日都是拿这个刮的。”
贺兰枭虽这么说,可卫邀月还是手抖。
她又不是整日舞刀弄剑的人,心里手里都没那么有数。
贺兰枭一直闭着眼睛,却好像知道她的顾虑,小声道:“安心下手,没事的。”
卫邀月就这么被哄着下了手。她不知该用几分力,一点一点试探着,手心控制不住地直冒汗。
“贺兰将军?”一声高喊,惊得卫邀月手滑,刀刃就那么偏到了贺兰枭的下巴上。
孙妍芝小跑过来,立刻从腰间抽出手帕来,按在贺兰枭的伤口处,道:“都是我不好,不该喊那么大声,吓到卫娘子了。将军流了这么多血,疼吗?”
卫邀月拿着匕首站在一旁,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小丑。
贺兰枭退了退身,目光一直定在卫邀月的身上:“无妨。”
孙妍芝的眼里满满的都是心疼:“伤口这么深,怎么会无妨呢?将军还是同我一起去厢房里上药包扎一番吧。”
卫邀月觉得自己还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了。
她不说一句话,直接转身就要离去。
“卫邀月!”贺兰枭的声音,好像有点生气:“你就这么走了?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卫邀月真的不知道此刻她应该说什么。
“民女想说伤了将军,请将军恕罪。”
贺兰枭蹙眉:“还有呢?”
“还有”卫邀月背对着贺兰枭,尽量掩藏着自己的情绪,道:“孙娘子蕙质兰心,想来定能将将军照顾得妥帖。陛下慧眼如炬,钦赐姻缘。民女在此先恭喜将军和孙娘子了。”
卫邀月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得那么快。
穿着一身不利索的古代衣裙,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看起来很狼狈。那时,她只想赶快离开,越快越好。
否则贺兰枭将会看到她哭得像个狗的样子。
后来她在承安宫里不怎么爱出门,只听玉宁公主说,贺兰枭惹恼了景帝,被景帝发派到城郊去挖防洪沟渠。
直到一个月后,颖妃生下的小皇子过满月,宫中大摆宴席,贺兰枭这才被召回了盛都。
卫邀月觉得自己真的很贱。
先前她躲着贺兰枭,可是现在,她又在期待在宴席上见他一眼。
她不贪心,一眼就好。
看看他瘦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吃饭,脸上的伤好了没有。
可是真到了见到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真的只看一眼。
奉宸殿外的长廊上,她捧着要送去给皇后的披肩,与贺兰枭迎面相遇。一瞬间,她的脚步都乱了方寸。
贺兰枭应该是真的去尽心地亲历亲为了。整个人
都黑了好几个度,但好在他没有瘦,身上的肌肉倒是看起来更加结实了。
直到她看了一眼他下巴上浅浅的伤疤,眼眶瞬间红了。
她慌忙低头,没有要与他打招呼的打算。
“卫娘子。”贺兰枭却叫住了她,“近来在宫中,一切可好?”
只是这么一句问候,卫邀月却不争气地哭了。
她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方申在贺兰枭身后,和芙蕖交换了个眼神,两个人默契地退到了一边去。
“哭了?”贺兰枭的语气里居然有点笑意。
卫邀月觉得很丢人。
“贺兰将军想取笑我,就尽情笑吧。”
“我没有想要取笑你。我只是,很高兴。”
卫邀月抽搭着鼻涕,抬眼道:“高兴?!”
“嗯。”贺兰枭靠近上来,直接抬手拂去卫邀月脸颊上的泪,心疼道:“如此,我便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不敢。”卫邀月往后缩了缩身子:“将军有婚约在身,如此不妥。”
“什么婚约?”
“人人皆知,陛下有意赐婚将军与崇北侯幺女。”
贺兰枭怅然一笑:“我若应下了这婚约,还用去城郊挖沟吗?”
夏日灼灼的日光下,他笑得笨拙。堂堂一个大将军,居然会在她面前,显露出赤忱的孩子模样。
卫邀月知道,他从不对她设防。不管她说的话、做的事,有多么离经叛道,多么不可思议。
就是这样一份炽热的爱,让卫邀月不知道该拿什么去接。
“贺兰将军何必如此呢。人活一世,不过就是柴米油盐,三餐四季。一辈子很短的,与谁过不是过呢?至少,那是个很好的人。你分明知道的。”
“很好的人吗?”
贺兰枭的眸子冷冷地看着她:“那你呢,卫邀月?你是很不好的人吗?”
卫邀月觉得自己在重复地说一些昧着良心的废话。
“对。我很坏,我卑鄙又低贱。贺兰将军日月之辉,当然是唯有孙娘子那般出身的人才配得上你。”
贺兰枭听完,居然并不非常生气。
他只是仰头叹息,然后释然地笑了笑:“看来吃完这顿喜酒之后,我还是要回城郊去挖我的沟了。”
卫邀月气得跺脚:“你怎么就那么固执?!”
“你不是也一样吗?你若是心疼我,便去与陛下说。说你也同样心悦于我,只愿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卫邀月很想如此。但理智捆着她,她做不到。
“既然这样你回来做什么,挖你的沟去吧”卫邀月吐槽。
“职责所在。无忧殿里尽是前来拜贺的皇亲宗族,陛下不放心,要我回来带着金乌军把守。”
无忧殿?皇亲宗族?
卫邀月突然紧张起来。
“大皇子他可在无忧殿?”
贺兰枭看出她的情绪,犹豫着点头:“陛下钦点大殿下在无忧殿照看好亲王们。怎么了?”
大皇子燕珩,景帝的长子。
若不是因为他是贵妃所出,并非嫡子,现在的太子之位,应该是他的。
燕珩生性善良,善良得过分。当真可以说是连一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
他心中没有家国天下,只有佛法礼教。多年以来,他吃斋念佛,不问朝政,一心只想参透佛法的真谛。
可即便是这样,也有人容不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