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人,先前在桓天围场,感谢你帮我说话。但是若是你的意思,是你心悦于我,那么我只能与你说一句——抱歉。”

    陆乘舟的眼眶红红的:“为何?是因为纳妾之事?邀月,我已到娶妻的年纪,父亲和姑母一直在替我相看,逼我成亲。可是我从不曾松口。在我心里,我只想要娶你为妻。”

    卫邀月难以理解他的脑回路。

    “所以呢?娶我为妻之后,再纳谁为妾?选好了吗?”

    “依大景律例,纳妾须经正妻同意,若你不允,我不会纳任何人。”

    太恐怖了。

    实在是让人头皮发麻。

    她讨厌陆乘舟说的这些话,可是讨厌不了陆乘舟这个人。

    他并没有什么错。这个世界的规则本就是那样,他只是如所有正常人一般罢了。

    他只是一个男人,一个太正常不过的男人。

    卫邀月问:“陆中丞,那日在桓天围场,你说你一连多年都上奏弹劾卫延宗,弹劾他苛待庶女。我想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才那么做的?是因为你很久之前就喜欢卫邀月了?还是只是单纯出于道义?”

    陆乘舟一身正气地回答:“身为御史台官员,知晓不平之事,理应弹劾。那时,我尚未心悦于你。”

    太好了。

    卫邀月松了一口气。

    她当真是怕极了陆乘舟的情深一片。若陆乘舟是因为倾心于她,才这么多年一直上奏弹劾卫延宗,那么卫邀月岂不是欠了好大一个人情?

    “陆中丞不愧是朝之重臣,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啊。如您这般忠正之人,实不该与我这等奸邪之辈同流。陆大人,我们注定不是一路人,您的心意,恕邀月承受不起。”

    “邀月,我”

    突然,寒光飞至,剑锋贴着陆乘舟的胸前划过,不偏不倚地削掉了他没扣上的那两颗扣子。

    “陆大人是不会好好穿衣服吗?”贺兰枭的手里拿着空空的刀鞘进来,眼神如同钢钉一般扎在陆乘舟的身上,仿佛要将他凿穿。

    “贺兰将军,大景律例明文写着——朝廷命官非奉旨不可于宫中动用兵器。您难道忘了吗?”

    贺兰枭不屑地斜勾着嘴角:“只有你这种低阶官员才会熟背律例,处处如履薄冰。我看记性不好的是你吧陆乘舟。本将军乃金乌军统领,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可佩剑上殿。无非是在宫里惩戒一下不懂事的官员,有什么问题吗?”

    太猖狂了,这反派,从了良怎么还是这样嚣张的口吻?

    卫邀月上前去,拉了拉贺兰枭的腰带:“好了好了,误会一场,我们先走吧。”

    贺兰枭看她的眼神儿有点像家长看犯了错的孩子。

    卫邀月乖乖跟在他屁股后面,一个字儿也不敢说。

    直到快要回到宴席,贺兰枭才陡然停住了脚步,略带嗔怪道:“你与陆乘舟怎么会纠缠到一起去?”

    “唉?纠缠这词儿怎么用的呢?我是被人给设计了!你以为我愿意跟他扯到一起去啊?差点连累我被皇后记恨。”

    贺兰枭听了这话,恍然大悟:“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卫邀月突然有种大难临头的不祥预感。

    “陛下要你进宫学规矩。”

    “什么?!”

    不祥的预感从来都是准的。

    卫邀月不解:“怎么好好的,突然就要让我进宫?”

    贺兰枭道:“皇后入席,也不知与陛下说了什么,然后陛下就突然开口,说你乍得青云台,不知如何打理宅院,要你进宫跟着皇后学习规矩,免得废了青云台这好地界。”

    卫邀月的天都塌了。

    不仅要进宫学习,还是要跟着皇后学习。这下她岂不是成了人家砧板上的肉?

    “贺兰枭我能不去吗?”

    “为何不去?其实陛下说的也不无道理,你可知青云台有多大?你初立府邸,如何掌家如何御下,你都不知。皇后娘娘为人仁厚善良,你若能跟她学习,也是一件好事。若你惧怕宫中人心复杂,我便每日进宫看你。”

    卫邀月耷拉着眼皮,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里可是封建王朝,要是想让皇帝说出的旨意收回,那比让黄河水倒流还难。

    卫邀月这下子算是认命了。

    贺兰枭说的也没错。她今后是要做大买卖的人,不会打理宅务是不行的。

    好在景帝同意芙蕖同她一起入宫,她心里也安定了些。

    三日之后,卫邀月正式入了宫。

    宫里的礼数颇多,卫邀月进宫半日,处处见贵人,行礼行得腰都快折断了。

    偏偏她的住处就在皇后的承安宫,就算是累死,她回去还是得恭恭敬敬地先去给皇后问安。

    今日天朗气清,皇后正在院里给茉莉修剪花枝。

    茉莉是夏日的花中之王,洁白的花朵在灿烂的阳光中像是披了一层银光。承安宫里里外外到处可见茉莉花,每一棵,都被照料得极好。

    “皇后娘娘,你很喜欢茉莉花吗?”

    皇后认真修剪着枯枝败叶,道:“茉莉纯白,本宫喜欢它的简单。”

    卫邀月闻着茉莉的香气,吟道:“虽无艳态惊群目,幸有清香压九秋。

    应是仙娥宴归去,醉来掉下玉搔头。”

    皇后抬眸:“久闻卫娘子有惊世诗才,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真得见你出口成诗。”

    “不不不不”卫邀月连忙摆手:“这不是我写的,是我读了一位长辈的诗,记下来的。”

    “那当日迎春花会上,你为叶家娘子吟的那首‘大珠小珠落玉盘’,可是你自己所作?”

    皇后林瑜在原书里,算是个好人。

    只是卫邀月从前所写,大多是朝堂争斗。而对于后宫争斗,并没有用太多笔墨。

    如今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皇后,只能从眼神判断,她是一个如茉莉花一般单纯之人。

    于是卫邀月打算如实相告。

    “回皇后娘娘,其实那首诗,也不是我写的。我只是很喜欢诗词,烂熟于心,于是有时候就会脱口而出。但是那些诗词的作者并不被人熟知,也已不在这个世上。所以即便我解释,也说不通。民女并非抄袭,也不是故意想要把诗才之名揽到自己身上。”

    皇后只是莞尔一笑:“本宫没有追究的意思。只是我听那诗词,仿佛不是全诗?若是方便,卫娘子可否将全诗吟给本宫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