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延宗道:“老夫能在盛都立足,你以为我是吃素的吗?别以为我是在吓唬你,明日我若见不到清沅回府,我要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害怕。”
虚伪至极。
卫邀月问:“卫大人这迟来的深情,就像是蓝天白云晴空万里忽然暴风雨啊。怎么柳姨娘生了女儿,你突然就关心起被关在安定司里的沈清沅了?是不是掂量了一下,还是觉得沈氏这个高门大户,比着多余的女儿重要啊?”
卫延宗大声呵斥:“你给我闭嘴!”
“怎么了?被我说中了?戳中你的肺管子了?你还好意思说自己如何如何在盛都立足。当年你个穷光蛋,若不是沈清沅相信你帮助你,能有你卫延宗的今天?!你就是个不要脸的凤凰男,沈清沅没嫌弃你,你倒还找上小三了?我敢问卫大人一句,若是今日柳姨娘生的是儿子,你还在乎沈清沅的死活吗?!如果当年楚绵绵生出来的是儿子,今日的卫欣然又算是什么东西?!”
卫延宗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孽障!!”
卫邀月故意笑着挑衅他,仰着脸道:“我是孽障?那你呢,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呢卫延宗?你就是臭水沟里的一滩烂泥,从里到外都臭透了、烂透了,无药可救了。你有没有照过镜子啊?你简直长着一张标准的混蛋脸,看着你的模样,我都想吐你知道吗?”
“啪——”
一个大大的巴掌落在卫邀月的脸上。
嘴角的血腥味立即弥漫开来,卫邀月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巴掌,打得很好。卫大人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要我领教的吗?”
卫延宗气得面红耳赤,急促地呼吸着道:“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气定神闲?卫邀月,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你在奉宸殿上口口声声说自己会卜算,而今你却算错了,这是欺君,你犯了大罪啊你居然还能这么不知死活地笑?”
卫邀月叹了口气:“是啊。怎么办呢,卫大人,我只能是求你,不要去与陛下提及此事了。”
卫延宗嗤笑:“你将我害的这么惨,凭什么认为我会放过你?”
“凭什么”
卫邀月思忖着道:“或许是凭平阳道修建路桥多出来的五万两?又或者是宾河治理短缺的十三万两?还有”
卫延宗脸色都绿了:“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
卫邀月指了指盘坐在树上摇着账本的芙蕖,道:“芙蕖意外捡了本书,里面莫名其妙就写着这些东西呢。”
卫延宗知道,以芙蕖的身手,整个卫府的人都不可能抓得到她。
他闭了闭眼,咬牙道:“你想如何?”
“我想的很简单啊。我只是想要简单平静的生活。你,卫大人,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柳姨娘给你生孩子不容易,你好好待她,好好待她的孩子。沈姨娘该如何处置,是安定司的事,我没那个本事干涉。至于你我,便从此进水不犯河水。我即刻搬离卫府,如何?”
卫延宗警惕道:“我如何相信你不会转头将账本交出去?”
卫邀月笑道:“你我都握着彼此的把柄,这才会为彼此保守秘密。卫大人,你不也可以随时去陛下面前告我欺君之罪吗?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是让我知道你对柳姨娘或者她的孩子不好,那我就算是拼上命,也要你给我陪着垫背。”
卫延宗忍着气,没有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卫邀月终于打完了这一仗。
她觉得好累好累,只想找一个地方躺下一觉睡个昏天黑地。
卫欣然一边哭着一边看向她,眼神复杂,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可是又说不出口。
卫邀月浅浅扫了她一眼,道:“你又有妹妹了。”
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柳姨娘和她刚出生的孩子。她回头望了关着的房门一眼,喃喃叮嘱:“这一次,好好对你的妹妹吧。”
卫邀月一步一步地踏出卫府。
这个她深恶痛绝的地方,不仅困住了现在的卫邀月,也困住了从前的那个卫邀月。
她为什么会长成一个只想着往上爬的白莲花?因为不想再继续暗无天日地度日,不想被人任意践踏。
她想要改变自己的人生,只是选错了方式。
而现在的这个卫邀月终于脱离了卫家的把控。这或许也算是对书中的卫邀月的一种救赎吧。
她一身轻松地迈出卫府大门,刚想走,却被管家拦住了去路。
“卫娘子莫要着急。老爷说,您既然要与卫家脱离关系,那边要断得干干净净。”
卫邀月不耐烦地催促:“别拐弯,说人话。”
“没别的,就是让卫娘子呢将卫家给您置办的这身衣服还给卫家。”
芙蕖指着管家的鼻子骂:“要不要脸啊你们?!”
“老奴只是听家主吩咐办事,家主的脾气,卫娘子应该也是知道的。您今日若是不留下衣服,想来是”
说话间,十几个壮汉围了上来。
卫邀月苦笑:“他只是闷着一口气,想要羞辱我解气罢了。”
芙蕖道:“我带你冲出去。”
卫邀月摆了摆手:“没事儿。好巧不巧,这身衣服不是你卫家的。”
管家问:“不是卫家的?那是哪来的呢?”
“贺兰枭送的。”
“哦……”管家背着手踱步,道:“可是无人证明这不是卫家的衣物啊。卫娘子,你这样说,我是没办法与老爷交差的。”
芙蕖上前一步,大喊:“你们欺人太甚!”
卫邀月将她往后拉了拉。她实在是不想让芙蕖再为她受任何伤了。
她释然地笑了笑,边解扣子边道:“不就是衣服吗?给他们就是了。”
她将衣服连同鞋子一起,直接撂在地上,可是那群壮汉仍旧紧紧围着她们,管家还是没有要放她走的打算。
卫邀月皱了皱眉:“还有什么要求?”
管家道:“呃卫娘子,里衣也是卫家的啊。”
芙蕖直接拔了剑出来:“你们难道还想让卫娘子光着身子离开吗?”
管家笑着打马虎眼:“我们也只是为主子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