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卫邀月决心要帮柳如烟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要倒大霉的准备。
沈清沅出身名门,脾气又暴躁得如同tnt炸药,要是她知道平妻这件事,是卫邀月出的主意,那她十有八九不会放过卫邀月。
但这还并不是卫邀月最忌惮的。
真正的血雨腥风,还在后面。
等到柳如烟生产的那日,卫邀月就要死到临头了——
因为柳如烟会生出一个女儿来。
原文里,将卫延宗描绘成了一个重男轻女、唯利是图的小人。他一辈子想要一个儿子,继承自己所谓的“家业”,但是卫邀月这个作者偏不让他如意,即便是人人都说柳如烟会给他生一个儿子,但等生出来时,偏偏就又是个女儿。
那时,卫邀月给这个人物起名为“延宗”,就是想反讽一下子。
次日清晨,卫延宗要娶柳如烟为平妻的消息就传遍了卫府。
沈清沅气得在房里把锅碗瓢盆全摔了,卫欣然也是鬼哭狼嚎。
但是又一个人却十分冷静,还有功夫来找卫邀月谈心。
那就是这件事的受益人——柳如烟。
“卫娘子,是你帮了我,对吗?”
卫邀月道:“不过是顺便说了几句,卫延宗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倒是都听进去了。”
柳如烟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皮,道:“我这一胎,真的是儿子吗?”
卫邀月记得,原文中的柳如烟只是为了脱离风尘,才不得已搭上了卫延宗这个老头子。
生完女儿后,他被卫延宗百般嫌弃,冷落在了后院里,与孩子相依为命。
卫邀月不知道,在那时的柳如烟心里,会不会嫌弃自己的女儿?嫌弃她是个女娘,不能给她带来安稳富贵的生活?
卫邀月问道:“如果我说,是儿子,你会十分高兴吗?”
柳如烟道:“当然。”
“那么是女儿的话,你便不欢喜了?”
柳如烟沉了沉眼眸,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卫娘子。你想说我只重男女,对自己的孩子,都不能一视同仁。可是为人母亲,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怎么会不喜欢呢?我希望他是个儿子,只是不想他跟着我吃苦受罪。若是个女儿,生在这样一个环境,有那么一个父亲,该会是多么暗无天日的人生啊。”
卫邀月何尝不知呢。
那不就是书中这个卫邀月的人生吗。
“你说的没错。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帮你。你若是成了卫延宗明媒正娶的妻子,那么他就不敢轻易怠慢轻视你们母女。他是朝廷命官,若是苛待发妻,是会被御史台弹劾的。卫延宗最宝贝自己的地位权势,绝对不会为此冒险。”
一旁的红叶听了,惊呼道:“母女?卫娘子,你是说……”
柳如烟也反复确认道:“真的吗?你真的有此才能?我肚子里的,真的是个女娘?你没有胡说?”
卫邀月肯定地点了点头:“你可以不信我。但是我说过,我帮你,就是因为怕你生下女儿,被卫家这群畜生苛待。若是你真能生儿子,就卫延宗那个重男轻女之辈,不用我说,都会将你母子供上天去。我何必还要为你谋划这一番?”
柳如烟如临大敌道:“可是等到我诞下孩儿,事情败露,卫延宗他不会放过你的!卫娘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帮我?”
卫邀月只是笑了笑。
“我也不明白,那时柳姨娘你,为什么要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帮我呢?”
柳如烟与卫邀月相视一笑。
她伸手向红叶要来一件东西——
一个银制的长命锁。
“卫娘子,那日我入卫府,府中上下都忌惮着主母沈氏的威严,不敢与我亲近,更别提来道贺了。可是你却带着礼物前来,眉目之间轻巧和善,天真无邪。你说,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只因我怀着孩儿,希望他好好在我肚子里长大,便提前送他个长命锁,就当是……你我的见面礼。那是我在卫府得到的第一丝善意。彼时我便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定要与你好好相交。后来你遭了那般对待,我怎么可能作壁上观呢?”
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
做好事有好报这种天真的道理,别说是这个弱肉强食的封建社会了,哪怕是在二十一世纪,也是没几个人会相信的蠢话。
人们仿佛都不再相信真善美。
因为真善美这种形式方式,好似是在赌运气。
赌自己做了好事,遇上状况时,就恰好有脱逃的生机降临。
而权力、金钱、地位。这些东西,是绝对的力量。
它们让人能够将命运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遇到状况时,人们不再祈求上苍降临奇迹,而是运用自己的“钞能力”,或是其他什么势力,以绝对的压倒性,掌控全局。
所以相信真善美的人,反而变成了傻子。
卫邀月笑了。
她觉得自己与柳如烟之间,好像是有点“傻子”之间的惺惺相惜。
“所以啊,你帮了我,我也定要帮你。如今你也知道了自己的状况,顾影自怜也没有什么屁用。回去之后,千万不要担忧得睡不着吃不好。你只管好好养胎,好好想一想,该怎么与沈清沅争。”
柳如烟自嘲道:“争?我拿什么与人家相争?我只求平安度日罢了。”
卫邀月道:“当然要争!你以前或许自觉不如人,可你今后是与沈氏平起平坐的正妻,你生的是女儿,她不也没生出儿子来吗?况且你年华正茂,今后还是可以再生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的,卫延宗真想要嫡出的儿子,还不得靠你?难道指望沈氏那把年纪再拼二胎吗?你现在已然没了回头路,为了你的女儿,你必须争!”
柳如烟动容地憋着泪道:“好!我……我一定努力!”
卫邀月给她鼓气道:“拿出点勇气来!别再整日一副柔弱模样了!”
柳如烟大声道:“好!”
她被自己呛到,咳了几声,又为难道:“卫娘子,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卫邀月最受不了这话术。
“你这话说的,不讲能急死我。”
柳如烟压低了声音道:“就是……那日我拿着你的腰牌去找金乌军,可是却不知道军营在哪。我想着,贺兰将军好像跟安定司的沈大人是挚交,便先去了安定司。”
卫邀月听着,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