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邀月抬眼,看着那慈悲含笑的观音菩萨,道:“我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来求神拜佛了。如果有别的办法,他们一定也试过。求佛问神,不过是最后的一道精神寄托。他们这些人,或许从前也不曾信过神明。可是当他们真正走投无路的时候,心里会有最后一丝希冀——万一呢?万一我的真心真的能感动上苍呢?”
芙蕖好像是第一次看到卫邀月这般正经八百地讲道理。
“那卫娘子,你刚才真心所求的,是什么?你说帮‘他’,那个‘他’,是谁?”
卫邀月不说话。
芙蕖抿着嘴笑,探过头来追问:“是贺兰将军吗?”
卫邀月唰地起身,扭头就走。
芙蕖穷追不舍,滔滔不绝道:“到底是谁?到底是不是贺兰将军呀?其实贺兰将军他蛮好的,其实卢家的人都挺好的。少主他平时是不苟言笑,严厉凶狠了些,但是他对你是不一样的。芙蕖虽然是个粗人,但是我还是能看出来的。卫娘子,你倒是说句话呀,到底是不是贺兰将军?不然这样,我告诉你我求了什么,你就告诉我你求的是什么怎么样?”
卫邀月一摆手:“得了吧,你求的是什么,不用你说我都知道。”
“真的?”
芙蕖心思单纯,卫邀月自以为对她十分了解,自信道:“求前程,求当官儿呗。”
“这……这只是一半。”
这倒是新鲜,满脑子舞刀弄枪的芙蕖,心里还有别的牵挂?
卫邀月好奇,问道:“还有什么?”
“还有嘛……”
芙蕖有点不好意思道:“我是替你求的。我希望你能如愿以偿,回到你自己的家。”
卫邀月瞬间石化了。
她张着嘴巴看了芙蕖好一阵,又左看右看,谨慎地往芙蕖身前探了探,悄声道:“奇变偶不变?”
芙蕖:“啊??”
卫邀月一想:也有可能是个孩子,还没学到高中数学。
她又偷偷摸摸道:“hello,how are you?”
芙蕖:“啊???”
卫邀月:“不是?”
刚才芙蕖说希望她能回到自己的家,卫邀月还以为她也是穿进书里的人呢。
现在这么一探,好像不是?
芙蕖以为卫邀月疯了,紧张地问:“卫娘子,你怎么了?你刚才说的都是些什么啊?”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你怎么知道我想要回到自己的家?”
“因为你说梦话。”
卫邀月恍然大明白,松了一大口气:“原来如此……我都说什么了呀?”
“那可多了!”芙蕖一边回忆,一遍道:“你说你想你的……爸爸妈妈。还说想喝奶茶!想吃火锅!还有……什么断更?什么编辑?什么……恶评……之类的。再就是说想家。你最常说的就是想家。你说这里不是你的世界,你想要回去。”
卫邀月纳闷道:“你听了这些,不觉得我奇怪吗?”
芙蕖道:“是挺奇怪的。我想你说的那些我听不懂的东西,应该是来自异域吧。你说这里不是你的世界,想回自己的家。是不是说明……卫娘子你,其实……不是景国人呀?”
天真烂漫的芙蕖。
卫邀月笑了:“也……也可以这么说吧。”
芙蕖突然严肃起来,竖起手指道:“卫娘子放心,我芙蕖对天发誓,绝对绝对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而且我一定会帮你回家的!今后你去哪我就去哪,你要是回了异域的家,我也要跟你一起走!”
卫邀月眯着眼睛,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又突然鼻子一酸。
“傻芙蕖……”
她搭着芙蕖的肩膀,像哥们儿一般搂着,边往前走,边道:“我要是回得去啊,是不可能带得走你的。”
“为什么?你怕贺兰将军不同意吗?你放心吧,他早就说了,我今后永远永远都是你的人了。”
“不是的,芙蕖。你不是任何人的。”
卫邀月和芙蕖靠得很近,她就那么亲密无间地,用脸颊贴了芙蕖的脸一下:“你只是你自己。”
这个世界的古代人芙蕖哪里见识过这种行为?
她有点惊愕,又觉得还蛮好。又惊讶又忍不住笑道:“卫娘子你这是干嘛呀?”
卫邀月道:“以后别叫我卫娘子了,在我们那儿,我们的关系应该称为闺蜜。你以后就叫我——月儿。”
月儿。
这是卫邀月最亲近的人才会唤她的乳名。
芙蕖,这个本来书中不存在的角色,就像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光。
她是那么的单纯、赤诚、无条件地信任和追随自己。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任何背景文字。
在这个世界里,其实也不乏好人。
比如陆乘舟,比如陆望晴。
可是这些人,都有他们的人物设定。
陆乘舟虽然正直,但是他对这个社会对固化思维墨守成规。他不懂卫邀于为什么反对男人三妻四妾,反对嫡庶尊卑。
陆望晴虽然温柔,但是她温柔得太没有攻击性了,遇到别人招惹,只会息事宁人。她理解不了卫邀月为什么总在跟那些世家小姐吵架。
而芙蕖不一样,芙蕖真的就像是卫邀月刚刚认识的一个新朋友。
一个一辈子可以托付真心的朋友。
时间过去挺久的了,卫邀月觉得这大师应该也该忙完了。
她想去寻金芷嫣和陆乘舟,却到处都没寻到。
“邀月,邀月~”暗处传来偷偷摸摸的呼唤声。
卫邀月循声一看,是陆望晴。
她和新的贴身婢女春花躲在灌木后面,跟做贼似的。
卫邀月也跟着钻了进去:“望晴?你怎么在这儿?为什么要藏着啊?”
“我兄长呢?他和金娘子走了没有?”
卫邀月回答道:“应该是走了吧…我四处都没寻到他们。”
这么一说,陆望晴才松了口气,正常说话起来:“终于走了!邀月,她没有难为你吧?”
卫邀月搞不清情况,问道:“没有呀。我们一进门就分开了,她根本没机会难为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话挺长的,陆望晴拉着卫邀月钻出了灌木丛,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昨日我刚出门,就在门前碰到了叶娘子的马车。她见了我,寒暄了几句,又说了你和金娘子的事。我听着,觉得还是与兄长商量过比较好。兄长给我出了个主意,要我今日提前来昭华寺拖住那位大师,他则邀约金娘子同游。最后找个由头,提前将金娘子支走。”
这么复杂,卫邀月都快听迷糊了。
“你们……费这么大劲是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不让那大师破了这咒啊。我兄长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他就是想让这镯子留在你那里呀。”
“可是……一个刻着这种符咒的镯子?你确定他是因为喜欢我?”
早日安息,早登极乐。
谁会希望自己喜欢的人,身边留着这样的符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