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延宗的脸色一青——
“慢着!”
他快步上前来,避着沈清沅,小声问卫邀月:“你都知道些什么?”
卫邀月却故意抬高了嗓门儿:“我知道的……比你想象得还要多。”
“不要乱说话。”卫延宗警告道。
可是卫邀月偏不。
细语楼是盛都有名的风月场所,乐姬歌女一个赛一个的美貌妖冶。
他卫延宗做的好事,卫邀月这个作者可是门清。打回卫府之前,她早就想好了该怎么治一治这一家子无德无良的男女老少。
卫邀月故意装出无辜震惊的模样:“怎么了卫侍郎?你不是答应了柳娘子,会尽快将她接进府的吗?你到现在还没跟沈姨娘说啊?”
沈清沅脸色煞白:“什么细语楼?什么柳娘子?卫延宗,你给我解释清楚!”
卫延宗满脸的褶子拧了起来,百口莫辩道:“清沅,你别听这个小畜生胡说八道,我们回后院,我再慢慢与你解释……”
卫邀月看热闹就嫌事不够大,拱火道:“哎?有什么好躲避的呀?以后还不都是一家人?那柳如烟虽是风尘出身,但温婉恭顺,年纪又小,给你这老头子做妾都是便宜你了。何况……人家现在还怀着你的骨血呢!”
卫延宗和柳如烟的事,这是情节设定,没有意外的话,是不会变的。
反正卫邀月不说,后面还是瞒不住要被揭露。
这么好的把柄,卫邀月可得抓紧利用一下。
沈清沅彻底气疯了,拿起桌上的花瓶,朝着卫延宗砸了过去。
“卫延宗!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王八蛋!”
花瓶在卫延宗的脚边碎成了渣渣。
卫延宗好歹是个家主,当着众仆人的面,他还是要面子的。
“沈清沅,你疯了?你想干什么?!”“我想干什么?我还没问你想干什么呢!我泫河沈氏是何等的高门大户,当年为了嫁给你,我忤逆家族长辈,拒绝了多少门顶好的亲事?!我以为你满腹才华,会让我过上好日子。可是谁曾想,成婚没几年,你就将大着肚子的楚绵绵带回了府中……”
卫邀月听着,这楚绵绵应该是书中卫邀月的生母。
其实在写卫邀月的身世的时候,她根本没有写得如此详细。
‘楚绵绵’这个名字,并不是她写的,而是这个世界自己安插出来的。
原文围绕卫邀月的详细描写很少。但是现在,她正在设身处地地过着‘卫邀月’的人生。
所以那些本不需要展开的细节,被这个世界一点一点补全、修复。
卫延宗无奈道:“都是意外!谁想到她会那么容易怀上?”
又一个花瓶扔了过去。
沈清沅嘶吼:“你放屁!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嫌弃我生了欣然,是个女儿。而我天生体寒,生养欣然已经不易,医士说我此生再难生养。所以你才会着急让别的女人给你生!”
卫延宗往屏风后面躲了躲:“清沅,你这话说得不对。这么多年来,我对你如何?对欣然如何?你又不是感受不到。当年要不是好几个医士说楚绵绵怀的是个男孩,我根本就不可能纳她一个酒家女为妾呀。可恨她生完一看,却是个丧门的女娘。酒家女生的女娘,怎么能与我们欣然相提并论呢?你看我这些年,不也没给卫邀月好脸色吗?”
原来如此。
经过这个世界的修补,卫邀月的身世变得更加合理起来。卫家对她的种种虐待,也变得不再像是空穴来风。
沈清沅问:“那这个柳如烟呢?你打算如何?”
说到柳如烟,卫延宗往外探了探身子,陪着笑道:“这个……如烟嘛,她毕竟是有孕在身……”
沈清沅眼泪横流:“说来说去,你还是要将她迎进府来?我说你前两日怎么一反常态,与我感叹那怀着孩子的春桃,有多么多么可怜。原来你早就想好了,那是在提前探我的口风啊……”
“非也非也。”
卫延宗虚伪道:“这一次不同啊,我动用了太子殿下的关系,找了宫里的两个御医给如烟把过脉了,这次铁定是男孩没错!清沅啊,你看我们卫家,这么大的家业,没个继承人,我该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呀?”
看着沈清沅无助痛苦的模样,卫邀月一点也不觉得同情。
谁叫她歧视庶女在前?
这下也轮到她受重男轻女思想的压迫了。
不过,在沈清沅这个封建社会的女子心中,生不出男孩,好像就是她自己的错。她虽然觉得委屈,却也认。
所以最后,沈清沅只是坐着深呼吸了几下,又将矛头重新对准卫邀月——
“卫邀月,你是怎么得知柳如烟的事的?”
卫邀月歪着脑袋,笑道:“我自有我的办法。姨娘还是先忙着张罗你老公和小三的婚礼吧。”
沈清沅听着那些奇怪的词汇,觉得眼前从捍南将军府回来的这个卫邀月十分陌生。
她早就听闻,卫邀月在陆家展露文采,又在迎春花会作出奇诗。
这些都不像是那个从未读过书的庶女卫邀月能做得到的。
更重要的是,从前的那个卫邀月,绝对不会有现在这样的胆色。
沈清沅想不通。她只觉得,除非是有神仙降世附了卫邀月的身了,否则,就是有高人,在卫邀月背后指点。
沈清沅缓了缓脸色:“罢了。闹了这么久,也都累了。回房去收拾收拾,歇一歇吧。”
卫邀月对沈清沅突如其来的温柔搞得心慌。
她不仅允许了芙蕖留在卫府,还让人送了吃食和新的衣物。
这简直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晚饭时,沈清沅甚至破天荒地派人来请卫邀月。
从前的卫家庶女,可是走路都要贴着墙根避着别人的。这回,竟然有资格上桌吃饭了?
卫邀月虽然疑虑,但自认为还是可以控制住局面,便应约去了。
桌上买满了各式各色的菜肴。
沈清沅见卫邀月来了,赶忙招手:“来,邀月,坐这边。”
卫欣然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母亲,她去了一回捍南将军府,怎么连您也肯抬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