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枭带着燕琢来审韩奇。
不过,燕琢只是藏在隔壁听着,并不露面。
他提出这个要求,是只想确认韩奇不会攀扯上他,还是出于主仆之情最后送韩奇一程,贺兰枭不得而知。
只不过是因为这个请求并不过分,贺兰枭也就痛快地答应了。
暗牢里,韩奇的双手被长钉穿透,钉在血迹斑斑的木架上。
他的脸上毫无痛苦之意,见到贺兰枭,只是问:“春桃呢?”
贺兰枭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歪着头打量韩奇。
“你不担心担心你的主子,倒是满心满眼,都是春桃。”
“殿下何须我担心?你大可去查,此事与殿下毫无相关。我家主子,干干净净。”
“所以,燕琢是干净的,但春桃”
“春桃不知!”
韩奇激动起来,手掌的伤口汩汩流出许多鲜血。
“春桃只是看不惯卫邀月,与我发了几句牢骚。是我自作主张,是我要除她而后快!”
“好。若是如此,你便仔细讲讲,当日并不在场的你,是如何让我的马车受惊的。”
韩奇一口咬定:“……是我……提前给马喂了药。”
“什么药?那么恰好,就能准时地在我们下山时发作?”
韩奇抬眼看着贺兰枭,眼中噙泪:“贺兰将军,春桃在你手里,你应该知道她小人求您,让我画押认罪吧。”
以贺兰枭的本事和地位,做些假线索,将罪引在韩奇身上,一点也不算难事。
可是这对韩奇来说,是死路一条。
贺兰枭想最后给韩奇一次选择的机会,问道:“你可知,大景律例,有孕之妇,不治死罪。”
“知道。”
“若你肯指认春桃,她即便有罪,也不至死。”
韩奇苦笑道:“有孕时,确实不治死罪。可等孩儿出世,她仍要赴死!”
贺兰枭本以为,韩奇在乎的,是他的骨血,是春桃肚子里的孩子。
他追问:“有了孩子,你可以续一个别家娘子,仍是阖家团圆。”
“可那是别家娘子!不是春桃!也不是我孩子的母亲!”
韩奇如此决绝,叫人动容,贺兰枭只能成全。
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贺兰枭带着画押好的诉状出来后,看了眼仔隔壁的燕琢。
他满目萧条地发呆,眼神不知道飘向何处,眼底竟然有些湿润。
贺兰枭问:“不最后进去看一眼?”
“不了。”燕琢双手捂着眼睛,伤感道:“我怕我看了,更加伤感。”
看似情真意切,却令贺兰枭作呕。
他太了解燕琢了。
“少在我面前装得人模狗样。我看你是怕被人看见私下和韩奇会面,牵连于你吧。”
燕琢一下子拿开双手,狂笑了起来:“扶光啊扶光,还是你了解我。不过你也不能说我是全无真心吧?至少我为了帮韩奇保住春桃,可是尽了全力。”
这件事,贺兰枭确实无法否认。
燕琢慢步靠近,低声道:“看在你帮了我和韩奇的份上,我再卖你个人情。当时春桃堵秦姑姑嘴的钱,是用韩奇的户头划的银票。你去汇丰钱庄调取账本,便可以坐实韩奇的罪名。若是之后有人怀疑你的判断有误,你可以此为物证。”
贺兰枭复杂地望了燕琢一眼。
“就算如此,赤地舆图的事我也一样会禀明陛下的。”
“那件事我认栽。承欢的事,你说到做到就好。”
燕琢走了。
贺兰枭相信燕琢有一丝真心。
不然他堂堂太子,抛弃韩奇如同丢一个弃子,根本不用去他妻儿如何。
只是不知道春桃若是知道了韩奇替她顶罪,会不会悔不当初。
贺兰枭将韩奇的认罪书带到了春桃面前。
“收拾一下吧,你可以走了。”
春桃的手颤抖着:“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
“不。韩奇自己已经承认,人证物证俱在。谋害本官和卫邀月的,是韩奇。”
“为什么要这么做?!”
春桃疯了似的扑上前来。
“你以为你们这样做,我就会领情吗?!贺兰将军,你怎么如此天真?你要是放过我,我是不会让卫邀月好过的。”
贺兰枭没有推开春桃,只是低眉冷冷地盯着她。
“你若如此不惜命,只会白白叫韩奇搭了性命。”
“用不着您为我们考虑那么多。贺兰将军,你还是好好关心好你的卫娘子吧。你以为我要杀卫邀月,就只准备了马车失事这一桩吗?为保万无一失,我早就花重金买来了杀手,藏于盛都城内。只要我踏出安定司的门,我就立马传信,让他们动手,杀了卫邀月!”
贺兰枭往后退开,转身要走,却被春桃疯一般地抓住衣角。
“你想去找那些杀手?你知道我安插了多少吗?你找不过来的。除非我死了,我踏不出安定司的大门,他们等久了没信号,自然会四散离去。”
贺兰枭的手紧紧攥着,心中挣扎。
他不知道春桃说的是真是假,他不能拿卫邀月的性命冒险。
可是他又已经答应了韩奇和燕琢,要保住春桃。
僵持不下之时,衙役突然进来,还未说有什么事,春桃就发狂地冲了上去,一把抽走了衙役的佩刀。
衙役以为,春桃是要伤害贺兰枭,于是立刻挡上前来。
可是春桃手里的刀,却架上了她自己的脖子。
“贺兰将军。你为什么不肯听我的呢?”
进来审韩奇和春桃之前,贺兰枭就想过会有这种可能,所以将负心剑收了起来。
没想到,还是百密一疏。
贺兰枭劝道:“你把刀先放下,我们可以再做商量。”
春桃摇头:“不。我和韩奇各执一词,最后只会两个人都搭进去。若是要韩奇死了这条心,我必须断了他的念想。”
“可你现在是两条命。你要算一算,哪样更值。”
“贺兰将军,你还真是高风亮节。我要害死你和你心爱的女人,你却在为我这个杀人凶手着想。真叫奴婢,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