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子明还沉浸在刚刚的氛围里。
他之前只觉得梅令月温婉贤良,以后会是个贤妻良母,没想到她聪明,临危不惧,还很会察言观色,梅家老二夫妻两人这么快就被她说的慌张逃离。
刚刚意气风发,英姿飒爽的梅令月,似乎浑身都闪着光。
“解大哥?解大哥?”梅令月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
“嗯?”
解子明这才缓过神,“我方才,方才想着能不能既卖点心,又卖酸梅汤,椰子酒,姜蜜水。”
“这个想法很好啊,应该也有人喜欢的,点心吃多了难免会腻,来点解腻的小甜水正合适。”梅令月笑意盈盈,忽然笑容停滞,“只是有一点不好。解大哥,你忙的过来吗?”
点心铺子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解子明每天都要做很久的点心,再加上那些饮料,要忙到脚不沾地了。
解子明闻言点点头,“那要不,请个伙计过来?”
“好啊,解大哥你人缘那么好,找个手脚麻利的伙计帮衬还不容易?”
梅令月还没发现解子明话中的意思。
解子明倒不是想让梅令月过来帮忙,他看中的是姜汝,刚开业的时候,姜汝就做的很好,家里有人在他这,梅令月来看他的频率,不得再上一个台阶?
听梅令月这么说,解子明笑容有些僵硬,“对啊。”
紧接着招呼,“眼看着都这个时辰了,要不要留下吃点?”
“好啊!好啊!”
“想吃红烧排骨!”
“行,吃排骨。”解子明说着,挽起袖子来走进厨房。
这一天以一顿美食结尾,然而事情并没有过去。
晚上九点多,刚过二更天。同样托那位穿越者前辈的福,大成没有宵禁制度。
梅令月带着巧月三水回家,借着明亮的月光,看见家门口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尤其是那个大的,像一尊门神一样,看的人不寒而栗。
姜汝本来吃完饭,困得不行,一看到那俩人瞬间被吓得清醒过来。
“谁啊?”
“令月,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等你等了一个多时辰呢。”
门口传来梅家小姑的声音。
梅令月姐妹几人原本转好的心情,一下子被破坏掉。
“快给你姐姐哥哥打招呼!”
“大堂姐,二堂姐,三水哥哥好!”橙娘奶声奶气地叫人。
梅令月快步走过去,“小姑,今日之事实在抱歉,我把送酒的事给忘了,不过赵家可是酿酒的大户,想必少了两坛酒不是什么大事,要不小姑你把酒拿回去吧?”
那两坛酒放在梅令月这里,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姜汝跑的飞快,把两坛酒塞回小姑手里。
“倒不碍事,明天再送也行,要不你们明天再去一趟?”小姑猝不及防地,手上就多了两坛酒。
翻译一下,谁说这事不大了?这事可太大了,明天赶紧送过去吧。
“小姑,你看你这修养的也差不多了,能走这么久的路来找我,想必再走一趟赵家也不是难事。”梅令月说道。
“哎,行吧。”小姑不能再争执了,她要是揪着不放,梅令月会起疑心的,她立刻换了副面孔。
“你这孩子怕不是忘了,是忙着去找解子明吧?我都懂,小姑也是那个年纪过来的。你和解子明什么时候把日子定下来,趁着我还年轻,给你们操办了。”梅家小姑依然笑呵呵的,和之前没有丝毫不同。
表面上调侃着小辈的婚事,实际上心里想了点什么,就很难说了。
今天下午,梅令月姐妹俩的失约,一定给她造成了很重大的影响,凭着赵老爷的性格,把她叫过去训斥一顿都正常。
她还能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和和气气地跟梅令月她们说话,确实是个本事。
梅令月现在更是觉得很幻灭,能和善地聊起自己的婚事,话里话外都是替自己筹划,这样的人竟然是个狼心狗肺,心底只有自己利益的人。
“小姑你说什么呢,巧月和三水还这么小,我怎么能嫁人呢?”梅令月推脱道。
大人们互相打机锋的时候,梅巧月过去拉住了橙娘的手,特意拉开了她袖子查看,果不其然又看到了新的伤痕,刚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动作大一点都会渗血。
梅巧月心疼的直抽气,仿佛伤口在她身上,才一天没见面,怎么就伤成这样?
“小姑!你让橙娘留下吧!在我家住几天再说。”梅巧月学着大姐护自己的模样,把橙娘护在身后。
梅家小姑一个劲掐自己手心嫩肉,让自己冷静下来,若非橙娘哭闹个不停,非要跟着自己过来,自己才不会带着她,真是个冤家。
“我想住在这。”橙娘缩在巧月身后,只露出个小脑袋来,可怜兮兮地看着梅家小姑。
她只知道,在这里能上药,能吃到好吃的饭菜,不会被责骂,也不会时不时就挨一顿毒打。
姜汝跟上节奏,“对啊,她长这么大,还没来过我们家几次吧。那就留下吧。”
他有自己的骄傲,不可能叫这人小姑的。
“橙娘被我宠坏了,调皮不听话,万一砸了你们家什么东西可怎么办?”梅家小姑强撑着笑脸,想把橙娘从巧月身后拉出来,拉了好几次都扑空。
“那有什么的?巧月她俩在家也常常搞怪,小孩子嘛都这样的。那橙娘就先在我这里住下了?小姑去忙自己的事吧。”梅令月拉过橙娘的手,下了逐客令。
“行,行啊,那我就回去了。”
梅小姑转过头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空空荡荡的田间小路上,梅小姑孤身一人不停地走着。
今日之事真是功亏一篑。
谁能想到梅令月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拎着一壶酸梅汤去找解子明了,还一去就是一下午,直到晚上才回来。
自己所有算计满盘皆输,赵老爷那里该怎么交代?
她倒是没怀疑梅令月是不是发现了自己伪善的面具,她会演戏,不代表她脑子好使,要不也不能留她那些哥哥们活那么久。
她也没想想,来梅令月家那么多次,头一回被关在外面,不让进门说话的。
与此同时,梅巧月拉着橙娘进了门,温声细语地问道,“橙娘,晚饭吃了吗?吃了什么?”
“没吃。”
橙娘摇摇头。
“为什么不给你吃东西?”梅令月已经在看自己家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弄点饭了。
怪不得这孩子瘦瘦小小的,看着就营养不良。
“我惹娘不高兴了。我也不知道娘为什么又不高兴。”橙娘趴在桌子上,低着头看脚尖。
姜汝无语,天底下真有这样的娘?毫无缘由的打自己女儿?还是唯一的女儿?
他们吴王府的女孩,可是被父王母妃捧在手心里的。
“那今天晚上,吃红丝馎饦好不好?巧月,解大哥送来的点心是不是还有呢?”
“来了来了!”
梅巧月一路小跑,捧着半匣子点心出来。
看橙娘一口一口地吃着,梅令月松了一口气,不多时,馎饦的香味飘出来。
梅令月端着馎饦出来,“来,慢慢吃,这些都是你的。”
姜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梅令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意思不言自明。
“你啊!”
“我也长身体啊!”姜汝看到那碗香喷喷的馎饦,笑得合不拢嘴,端起碗来吃得津津有味。
梅令月把橙娘的被褥给安置好,回来就看到橙娘和姜汝一人捧着一个碗,认认真真地把馎饦吃的一点不剩,连汤都全喝了。梅巧月吃着杏片,看梅令月出来赶紧咽下去,生怕被姐姐察觉。
花花从房檐上跳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在梅令月的脑袋上。
这小家伙就喜欢趴在这里,还很聪明地知道收爪子,一点也不会抓疼人。
姜汝问道,“橙娘,你记不记得你娘清明节,偷偷去给谁上坟啊?”
“啊?”橙娘不明白姜汝为什么会这么问,可是她也才三岁多,哪里记得住哪些东西?
“你知道清明节是什么吗?”梅巧月问道。
橙娘再一次摇头,“不知道。”
“那你娘什么时候一定会生气呢?”梅令月过去,给每个人递了一把蒲扇。
小孩子嘛,要有小孩子的问法。
“这个我知道!我吃多了会打我,吃少了也会打我,不干活会打我,把她的荷包洗坏了也会打我!”橙娘掰着手指头,一桩一件地数着梅小姑的罪过。
梅令月抓住重点,“荷包?我从没见她戴过荷包。”
“我也没见我娘戴过,她都是把荷包从抽屉最底层拿出来看看,再放回去。”
橙娘学着她娘的姿态,模拟抽出抽屉,仔仔细细地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再珍重地把东西放回去,许是朝夕相处,看的次数太多,学的惟妙惟肖。
“关于这个荷包,你知道什么?”
“好像是谁送给她的。上面的花,她不喜欢。”橙娘歪着头,想了好久才回答。
梅令月点点头,心中已经悄悄把那个荷包跟小姑之前的心上人联系在一起了。说不定可以从这方面下手,动一点小小的手脚。
洗坏了,正好添一个新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