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初颜盯着他伸出来的手,不知想到什么,似是而非的说了一句话。
“叶浔,我不信你。”
“初颜……”
“在你选择隐瞒时,你的虚伪令我作呕。”
叶浔忽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明明知道不是她推的白芝遥,却和那些人一样,站在她的对立面,没有为她说过一次话,却满嘴都是爱。
许初颜收回视线,瞳孔里早已一片死寂。
“师太,继续吧。”
慧心师太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你当真决定了吗?”
她认真的点头,“是。”
一缕黑发,悄然落地。
……
寺庙的大门缓缓关上。
师太好心提醒了一句:“施主,请回吧,忘尘已经斩断世俗,一心礼佛,若是为了她好,便不再打扰吧。”
忘尘是慧心师太给许初颜取的法号。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许初颜,而是溪椋庵的忘尘尼姑。
陆瑾州浑浑噩噩回到许家别墅。
等意识到时,他已经来到许初颜的房间门口。
他站了很久,才推开门,往里面看一眼。
房间很整洁,一尘不染,却少了人气,像是空了很久的旅馆。
可明明她回来住在这里已经有一个月,这里却没有她生活的痕迹。
他慢慢走进去,四处看看,逐渐发现不对劲。
家具少得可怜。
他拉开衣柜,里面只有一套换洗衣物。
他脸色一变,彻底翻遍整个房间也只找到零碎的物品。
连床底下的箱子都消失不见。
他很清楚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是一摞摞堆得很整齐的日记本。
无人注意时,他曾一遍遍翻看过,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
五岁到十八岁,写满少女心事。
现在,日记本不见了。
他猛地起身,往外走,叫来管家,厉声道:“没有我的允许,里面的东西谁动了?!”
管家不明所以,解释道:“陆先生,除了小姐之外,没人进去这个房间,您之前吩咐过不准任何人改动房间,下人们都不敢乱动。”
“不可能!里面的东西消失了!”
他脸上的神情带着些许恐慌,没了以往的冷静自持。
任凭管家怎么解释,他都不信,直接叫来所有佣人一一逼问。
最后无人承认,但有人提出了一点:“小姐那几天每天出门都会拎一个行李袋,还在后院烧了很多东西。”
他一怔,隐约想起他似乎看见过她在烧东西,还曾提醒过她别靠太近。
原来那个时候,她烧掉了所有东西。
她回来了,却一直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他怔怔的站在原地,帐然若失。
管家想说什么,“陆先生……”
“出去。”
所有人不敢多呆,鱼贯而出。
陆瑾州把自己关在许初颜的房间里,一天未出。
……
许初颜出家的消息被陆家瞒下来了。
但纸包不住火,一些小道消息传了出去。
“出家?当尼姑去了?怎么可能!假的吧!”
“许初颜爱陆瑾州爱的要死要活,怎么可能斩断情缘去当尼姑了,造谣呢。”
无人相信,只当玩笑。
比起许初颜出家的消息,他们更关心中断的婚礼会不会举行。
陆家老宅。
陆瑾州慢步而至,老夫人坐在红木沙发上,静默不语,脸上多了几条皱纹,肉眼可见老了许多。
她问:“还回来吗?”
陆瑾州沉默。
老夫人闭了闭眼,难得语气强硬,“不回就不回了吧,在佛祖跟前好好反省,等过两年,她想清楚了,自然会还俗。”
陆瑾州垂眸,额前发丝挡住了眼底的翻涌。
老夫人察觉到什么,意有所指的提醒道:“瑾州,这事你别插手,明白吗?”
“嗯。”
“婚礼中断了,你记得召开记者会,发表声明,改日宴请,对外就说颜颜去留学了,潜心学业,另外许家的事从今往后你少管,你该做的事都做够了。”
自打知道许初颜对陆瑾州的别样心思后,老夫人一直记在心里,恨不得立刻和许家撇清关系。
陆瑾州久久未答。
“瑾州?”
“婚礼不会继续。”
老夫人猛地站起身,“什么意思?”
“她不适合当陆家的少夫人。”
他抬起头,眼底全是凉薄。
下一刻,身后传来白芝遥的哽咽声,“瑾州,你为什么这么说?”
他转过身,眼里没有此前的温和,反而带上几分审视。
白芝遥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心里发虚,强撑着说道:“瑾州,既然你不愿意为什么又要答应我?”
老夫人拔高声调:“胡闹!婚姻大事岂是儿戏!”
陆瑾州语气淡淡的陈述一个事实,“颜颜没有推你。”
白芝遥神情一僵,他怎么会知道?!
当年她设计陷害许初颜时,特意挑了监控损坏的那天,只有挨着极近的人才会发现端倪。
她试图狡辩:“瑾州,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陆瑾州拿出手机,放了一段视频,画质很清晰,赫然是那天在校门的场景。
这次没有借位,而是直观的拍下了许初颜的手没有碰到白芝遥,后者却狠狠的摔出去,被迎面而来的轿车撞上。
白芝遥紧咬下唇,脸色惨白,脑子想了一遍都没想到这到底是谁拍的!
陆瑾州关了手机,眼神越发冰冷,“为什么不坦诚。”
白芝遥眨了眨眼,眼泪哗啦掉下来,“因为我太害怕了!那天,颜颜警告我,让我离你远一点,不然就找人收拾我,我太害怕了,她一碰我,我就想躲,才摔下去的。”
画面没有声音,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白芝遥这个解释倒也勉强解释得通。
陆瑾州不信,“你有很多机会可以澄清,为什么不说?”
录像是叶浔发来的,他看了很多遍,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在他心口上划下一刀。
当初就是因为这件事触犯了他最后底线,他才会将人送到山上庙里静修。
现在,一切从一开始就错了,她背负莫须有的罪名被千夫所指。
他以为后悔这种情绪不会存在,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情绪带来的痛苦。
万箭穿心,痛不欲生。
“瑾州,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害怕颜颜会继续报复我,就像当初那些试图靠近你的女孩那样,没一个好下场,我没有身份家世,我真的会死的!”
白芝遥哭得楚楚可怜,眼看着陆瑾州没有丝毫心软的迹象,转头看向老夫人,摇着轮椅过去,在老夫人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老夫人失手掐断手中的佛珠,满目错愕,随即当机立断的命令道:“这婚必须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