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有个人背对着门,坐在窗户边上。

    窗户大开,微风吹着窗帘,乌黑的发丝随风飘扬。

    陆瑾州紧皱的眉头稍稍放开,“颜颜,怎么不回应?”

    他一步步走近,伸手轻轻的搭在她的肩膀上,“颜颜。”

    那颗立着的脑袋忽然一歪。

    他心口猛地发紧,低头看去,只见她的手腕上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流淌,在椅子下面滴滴答答,晕成一个小血坑。

    而那双往日明亮漂亮的眼睛,紧紧合上,不见一丝生气。

    “颜颜!”

    他一把抱起她,水果刀顺着掉落,啪嗒一声,如同重击,重重的砸在他心口。

    “备车!去医院!”

    许初颜自杀了。

    陆瑾州找了最厉害的医生抢救。

    如果再晚几分钟,大罗神仙也救不回。

    他站在病房外,脸色阴沉,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

    忽然,走廊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有人在拼命冲过来,但被保镖拦住了。

    “陆瑾州!你该死!”

    是叶浔。

    此刻他满眼通红,烧着怒火,“放开我!”

    陆瑾州挥挥手,保镖将人放过去。

    叶浔一得空,不管不顾的冲上去,挥动拳头,“你这该死的混蛋!”

    拳头落了个空。

    他连陆瑾州的衣角都碰不到,便被轻易按在墙上,双臂反靠。

    叶浔双眼通红,不甘心的怒吼:“你答应我会给初颜治病的!现在,你却让自杀!你骗了我!”

    陆瑾州眼眸微沉,“我会救她。”

    “救?你拿什么救!如果不是你,初颜怎么会自杀?!”

    叶浔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眼眸泛着水光,几乎是将一直隐藏的话说了出口。

    “这件事和你无关。离她远点。”

    说罢,陆瑾州将他推开,神情倨傲。

    叶浔低下头,一动不动,下一刻,忽然笑了起来。

    “陆先生,你这么在意初颜,真的只是因为长辈关系吗?”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陆瑾州,说出口的话不留一点情面,“你喜欢初颜对不对?你才是最无耻的那个人!”

    陆瑾州收回视线,没有半分理会,“带下去。”

    保镖上前,强行将叶浔拖下去。

    “你不敢承认!陆瑾州!你会后悔的!”

    声音逐渐远去。

    这时,病房门推开,医生走了出来。

    “陆先生,人醒了。”

    陆瑾州心中一惊,脚步迟疑的走进去。

    叶浔的那句话对他不是毫无波澜。

    是他害她自杀。

    床上隆起一小团,伸出来的左手包裹着厚厚的绷带,露出来的皮肤惨白一片,底下的青筋清晰可见,稍一用力便会折断。

    直至这一刻,陆瑾州才发现,那个曾经活泼开朗永远阳光明媚的许初颜,逐渐暗淡褪色,丧失所有生气。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呆呆的看着天花板,连脚步声传来也未曾转开眼。

    “颜颜。”

    他慢慢坐在病床边上,双手合十交握,低声道:“婚礼取消了。”

    她仍然没有回应。

    那双睁着的眼睛没有丝毫波澜,眨也不眨。

    “那些谣言我处理了,不会再有人提及这件事。”

    “贴身保镖也撤下去了,你是自由的,我不会干涉你的去向。”

    “颜颜,抱歉。”

    他说了几句话,却没有一句回应。

    他以为,她仍然不满意。

    看着她手腕上的伤口,他闭了闭眼,最终妥协。

    “如果你不愿意,婚礼……不会再举行。”

    他做出了最后的抉择。

    她却久久没有回应。

    “颜颜?”

    他起身,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一低头,却对上那双茫然空洞的眼睛。

    有一刹那,他只觉陌生。

    许初颜看了他许久,缓缓开口:“你是……谁呀?”

    陆瑾州狠狠一颤,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捏紧,“颜颜,别开这种玩笑!”

    他的语气克制不住的严厉了些,眼里闪过不自知的慌乱。

    “你好凶哦,我不认识你,你是谁?”

    他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稍重,“别闹了,颜颜,婚礼我已经取消了,你还想要我怎么做?”

    哪知,这个举动如同触犯禁忌,她大声尖叫起来。

    “不要碰我!我不认识你!不要碰我!呜呜呜呜,我不认识你!”

    她剧烈挣扎,嘴里不断重复这句话,眼底的惊恐根本不是演戏。

    “你走开!走开!呜呜呜,我不认识你!坏人!你是坏人!”

    她放声尖叫,连手背上吊着的针头也拽开了。

    “颜颜!”

    门外的医生听到动静,推门看见这一幕,大吃一惊,连忙上前分开他们,并迅速给许初颜打了一针镇定剂。

    陆瑾州心口一紧,“别伤到她!”

    “陆先生,您的手臂受伤了,先处理一下吧。”

    刚刚挣扎中,许初颜在他的手臂上留下好几道抓痕,深可出血。

    他没放在心上,反而更担心她的情况。

    那种全然陌生只有恐惧的眼神……令他有种不祥预感。

    诊断结果出来后,如同一记重拳。

    “陆先生,病人的情况有些复杂。”

    “她因刺激过度导致大脑中枢出现问题,智力混乱,简单来说,她的心性停留在五岁的时候。”

    “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帮助其恢复,只能等病人的大脑自我修复,但,可能性恐怕不高。”

    “做好心里准备。”

    陆瑾州沉默,垂下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病因。”

    “绝大部分是心理因素导致,病人恐怕早前遭遇过极度恐惧的事。”

    “不可能。我不会让她遭遇恐惧的事。”

    他将人放在安全的范围内,从未有人能越过界限伤害她。

    医生欲言又止,“或许,有些事陆先生还不够清楚吧。”

    他沉默了。

    “病人不能再受刺激,要静养。”

    陆瑾州把人安排在最好的私人医院静养,为了避免受到惊吓,一整层空出来,闲杂人等无法靠近。

    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最完美的治疗方式,毫不吝啬。

    可当他再一次出现,却换来她同样的大声尖叫时,他的理智摇摇欲坠。

    “颜颜,你连我也不记得了吗?”

    许初颜缩在角落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全身抖得厉害,紧紧抱着膝盖。

    “坏人,你是坏人!不要过来!呜呜呜呜……”

    陆瑾州一步步上前,眼尾泛红,一字一句的说,“看清楚我是谁。别躲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