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月华很会献殷勤,摘了一下午茶叶,得了八块钱工钱,一分没要,说留给小兰买零嘴。
饭后,冉月华抢着帮忙收拾碗筷,打扫卫生,院里的簸箕全部端回去后,这才顶着月亮回家。
“建国,你这个妈有点不正常啊。”
冉月华前脚一走,留在后面喝酒的王富贵嘟囔了一句。
“咋突然转性了呢,眼里有活儿,对你们两口子还贼客气。”
王富贵端起酒碗滋溜了一口,咂咂嘴,“舒服。”
“放心,防着她呢,昨天刚被偷了钱,咋也长记性了。”
李建国给王富贵添了酒,散了烟,“王叔,我想再承包点地,你帮我琢磨一下。”
“又承包地?你小子又想折腾啥?”
王富贵眼珠子瞪得老大。
西山林地一百多亩地还没搞明白,刚有点头绪,又承包?
“现有的茶园太小,我要扩大规模。”
李建国把杨修文那一套词儿照搬出来,又补充道:“放心,村民的地不白租,我给钱的……”
“不给钱,这帮势利眼能让你白种吗?”
王富贵直撇嘴,村里人啥样儿,他心里门儿清。
土地就是农民的命根子!
“问题是,就算你给钱,恐怕也不行。”
“为啥?”
李建国不理解。
这不是挡老子财路吗?还有给钱办不到的事儿?
李建国就不信了!
“这就不是钱的问题。”
王富贵猛嘬了一口烟,跟李建国聊起了国家政策。
“土地可以承包,但只能用来种粮食,茶叶属于粮食吗?咱们这边还是太穷了,好多人连肚子都填不饱呢。”
“……”
李建国皱起眉头,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
完犊子了,自己硬不过国家政策啊。
“你也别着急,回头我去镇上问问乡镇领导,能不能变通一下。”见李建国脸色难看,王富贵接着道:“另外,茶园这东西,不一定要种在地里,可以种山上嘛。”
“咱们隔壁村也有上百亩林地,靠近祁连山也有好几十亩林地面积,往那边扩张呗。包括明霞娘家何家湾,也能租他们林地做茶园啊,你说对不?”
闻言,李建国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对啊,发财这种事儿还挑地方吗?
只要气候合适,搁哪儿种茶树不都一样吗?
只是,白天李建国、何明霞两口子,刚回娘家闹了一场,现在又跑回去承包林地,怕是阻力不小啊。
“我先买点茶树苗子,在西山林地种上。”
李建国思考了一下。
李建国打算用五十亩地种植中草药,五十亩地做茶园,再留个两亩多地盖房子。
人家杨修文把肉都喂自己嘴边了,能不吃吗?况且中草药种植签了合同,做人要有信用。
“行,你看着整吧。”
碗里一口酒喝完,王富贵起身晃了一下子,摸了摸额头,“狗日的,这劲儿真大,有点晕啊,建国,要不你送我回?”
“成。”
李建国没多想,同何明霞知会了一声,取了手电筒,便搀扶着王富贵往家走。
路上,王富贵提到了李建成摔断腿的事儿,称最近不用担心西山林地有人捣乱了。
“他要乐意捣乱,我奉陪。”
李建国眼神淡漠,根本没把李有才一家放在心上。
都啥年代了,有钱才是王道,占着李家族长的位置,真拿自己当皇帝了?
“嗯?你头不晕了?”
走了一段路,李建国这才注意到,王富贵没靠在自己身上,走路也很稳,说话也清晰,一点事儿没有啊。
“这点酒,还不至于醉,其实,建国啊,我想跟你商量点事儿。”
“啥事儿,你说,只要能帮上忙,我肯定不推辞的。”
李建国拍了拍胸脯,他也看出来了,王富贵虽然是个老狐狸,有些时候办事儿挺阴损的,但对自己确实没话说,有忙真帮,有事真上啊。
“呼!”
王富贵猛嘬了一口烟,神色复杂地看着李建国,问道:“你觉得你秀梅嫂子人咋样?”
“秀梅嫂子当然好了,人勤快,也实在,帮我不少忙,现在不仅帮我收粮食,还帮我拢账呢……”
“我是说,你喜欢你秀梅嫂子不?想跟她睡觉不?”
王富贵突然打断了李建国。
“啥?你说啥?”
李建国眼珠子瞪得溜圆。
“只要你说想,我立马去跟你嫂子做思想工作,我没啥想法,就想要个孙子,我这辈子……哎……”
王富贵眼眶红彤彤的,眼里有泪光闪动。
王富贵确实挺惨的。
老婆死得早,儿子刚跟王秀梅结婚不久,儿子又死了,本来有个孙女来着,可惜两岁多的时候生病没救回来。
王富贵一天天年纪也大了,格外稀罕孙子。
这不,王富贵想出一个骚点子,想从李建国这里借点种子,洒在儿媳妇那一亩三分地上面。
李建国现在有出息,自己就算死了,也能对自己儿媳妇好。
他要提前做打算。
“王叔,你别说胡话,这,这怎么可能?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李建国板着脸,言词拒绝。
“秀梅嫂子要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我李建国没二话,要钱给钱,要人出人,这都行,但这事……”
“现在就是需要你出人帮个忙,睡两觉就行了……”
“不行,这事没得商量。”
李建国摇摇头,“王叔,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就当你从来没说过,行了,我先回去了。”
这天没法聊了,李建国也不送王富贵了,扭头就往家走。
“打死人咯,打死人咯,救命啊……”
突然,安静的李家沟村,突然传来女人的惨叫声。
李建国扭头一看,那不是老刘头家的方向吗?这分明就是杨秀华的声音啊。
“咋回事?”
李建国看了一眼王富贵。
“走,瞧瞧去。”
王富贵眉头一紧,招呼李建国一同前往。
身为村长,村里有人干仗啥的,王富贵都得管一管,尤其李有才家里人的事儿,就更得管了。
“叫吧,你爱叫叫,反正老子最多给你二十块钱,多了一分没有!”
老刘头嘴里叼着烟,两手提着裤子,一脸不屑地看着在院坝里哀嚎的杨秀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