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他脸色更白的还有一位,就是任然坐在马背上,最开始下令诛杀周含秋等人的白面男子,他虽然脸色惨白,神色依然沉静,最后看了一眼躺在雪地里的刀疤脸,他抬手朝逍遥寻一揖,痛声道:“小人有眼无珠,得罪大侠,以致手下兄弟34人均丧命于此,这是上天对我所犯错误的惩罚,小人愿自残其身,起誓永世不再结帮立派!”说完从腰间抽出明晃晃的大刀,毫不犹豫地砍向自己的左肩,立时,一条血淋淋的胳膊在雪地上滚了两圈,停住,地上的残雪,海绵一般迅速吸饱了一大摊血,让人见了频频作呕!
白面男子捂住冒血的左肩,调转马头,往来路上走去,他高大魁梧的身躯,在雪地上留下一个寂寥惨淡的背影!
逍遥寻没有阻止他的离开,因为没有一种惩罚,比让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放弃为兄弟报仇,从此不再踏入以前的生活这种惩罚更残酷。愤怒,报仇,自尽,这些远比将伤痛埋在心底,不再作为,默默地让悲痛内疚煎熬内心,来得更畅快,更容易。
周含秋听见秦霄和车夫微微松了口气的声音,皱皱眉,她终是不忍见到这样血腥的场面的!她知道,这地上躺着的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满鲜血,他们剥夺了太多人的生命,烧毁了太多人的家园,糟蹋了太多人的妻女,他们罪大恶极,罪该万死。但是周含秋曾是现代人,人人生而平等,没有任何人能剥夺他人的生命,这样的观点已经根深蒂固,深入骨髓,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着她的处事方式和对世人的态度,所以她的心中沉甸甸地犯堵,不似秦霄他们那般轻松。
他们正欲转身,重回到马车上,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阵呜呜声。周含秋回头望去,这才发现,那伙山贼,并非空手而来,他们后面,还跟着几匹马,马背上驮着大大小小几十袋物品,这些物品均是他们抢夺而来,声音就是从其中一个口袋里发出来的。
周含秋慢慢靠近那个发声体,袋口被皮绳扎的死紧,口袋里的东西不停地扭动,发出呜呜的声响。“秦霄,快过来,这里面有人!”周含秋朝秦霄招招手。秦霄依言将皮绳用剑划断,口袋打开,一个和周含秋年纪相仿,长相清秀的少女正蜷缩在麻袋里,她嘴上系着一根又粗又黑的麻布条,双手反绑在背后,正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们,嘴里不停地发出呜呜的求救声。秦霄将她从麻袋放出来,解开麻绳和布条。
这少女在口袋里还只能看出她长相清秀,现在站在众人面前,竟比周含秋高出半个头,年龄也比周含秋稍长,大约十七八岁模样,她身长体修,婀娜多姿,皮肤白净,穿着碎花布衣服,长发及肩,是个可人的妙龄村姑。
逍遥寻皱皱眉,抬头看向她,“姑娘怎会在此?”
少女胆怯地看了逍遥寻一眼,低头抽噎着回道:“小女子本是前面村子里普通人家的子女,昨夜山贼袭击村庄,烧光了村里的房子,抢走了村里的财物,杀光了我的家人,还说要把小女子带到山上去,去做他们的女人……请公子您一定要救我!”说着就朝逍遥寻盈盈一拜,楚楚可怜,让人心生怜悯之意。
“现在山贼已经不复存在了,这里有马匹,你去挑一匹,带上干粮,自己谋生去吧!”说罢逍遥寻偏头对周含秋道:“我们上车吧,要走出这片雪地,还得用一两天的时间!”
那少女眼见周含秋他们就要离开,急忙上前紧紧拉住周含秋的衣襟一角,“求公子发发慈悲,我现在孤身一人,无处可去,公子若能收留我,我愿为奴为婢,永远侍奉公子!”一双泪汪汪的大眼楚楚地望着周含秋。
周含秋停下脚步,向逍遥寻看去,“逍遥兄,这位姑娘现在没有一个亲人了,这冰天雪地的,给她马匹和粮食,也不过是冻死在这雪地里,不如带上她,等以后找到合适的地方,再另行安置吧!”
逍遥寻思索片刻,展颜一笑,“既是你要留下她,那就让她留下吧!”
“谢谢你,逍遥寻!”周含秋回头拍拍少女手臂,对她宽慰一笑,“好了,我们上车吧!”
秦霄和车夫两人将那批山贼留下的马匹全部驱散,让他们自己逃生去了,至于马背上的粮食物品,自然是填充到他们的马车上了,而地上躺着的,身体已经冰冷的那些尸体,没有人过问,也没有人处理,甚至连一声叹息都不曾有。这样几十具尸体躺在雪地里,正是寒冬无处觅食的野狼野狗的佳肴,一到天黑,他们就会被这些动物分食。周含秋坐在缓慢行驶的马车上,想到那些尸体的下场,心里不禁又是一阵感叹。
穿碎花布衣服的少女名晓泗,在家里排行老四,所以乡亲们常常叫她“小四”,她从小到大都是村里出了名的俏美人,父母本指望她能给大户人家的老爷做个小妾什么的,以换取娘家更好的生活条件。她也确实不负众望,已经定下媒约,在来年初春嫁给隔壁村里的杨老爷做十七房小妾。谁知造化弄人,愿望还未实现,家里人就惨遭毒手,死于非命,村里其他女人,大部分都被山贼进村的当天晚上蹂躏后杀死了,其中也有几个长相姣好的,山贼本欲带山去,供弟兄们以后再享乐,谁知大当家的说今年年岁不好,他们的存货不足,不能浪费在这些女人身上,于是全部给杀了。只有晓泗,因大被大当家看上,要带回山里去,这才侥幸逃过一劫。这些都是在周含秋问晓泗为何只有她一人被掠走时,她向大家如次回忆的。
这位晓泗姑娘非常善解人意,勤劳聪慧:逍遥寻要睡觉,马上给他递来枕头,周含秋舔舔嘴唇,一杯温热开水就送到她手中。她嘴甜,懂事,马车上的人,就连秦霄,对她都是点头称赞,颇为满意,只除了,逍遥寻。晓泗上车后,他始终都是神情散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