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腐肉气息灌进驾驶舱。阿南攥紧方向舵时,发现皮革包裹下是根人类脊椎骨。仪表盘指示灯突然全部转红,雷达屏幕显示有艘无标识货轮正垂直撞来——正是二十五年前出事的江安号。
&34;要换皮了。&34;小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的下颌骨突然脱臼,整张脸皮像面具般掀起,露出底下不断增殖的复眼结构。喉咙裂开三道细缝,伸出的蟑螂触须缠住阿南的手腕,在皮肤上烫出环形焦痕。
两船相撞的瞬间,阿南被抛向对方甲板。成堆的茧蛹在震动中开裂,半人半虫的生物正破膜而出。某个蛹壳突然伸出戴留置针的手,无名指上贴着妹妹化疗用的医用胶布。阿南扑过去掰开蛹衣,整条手臂却被粘液腐蚀出白骨。
幽灵船的货舱里摆着八口薄皮棺材。阿南撬开第三口时,棺内涌出成群带人脸的蟑螂。它们的口器开合间发出妹妹的呼救声,复眼由数十个微型瞳孔拼成他的身份证照片。棺材底板刻着坤哥的字迹:&34;第七代祭品已验收。&34;
无线电突然响起沙沙声。二十五年前的求救录音里混入现代医疗仪器的滴答声:&34;底舱进水孩子高烧四十度&34;阿南疯狂捶打设备,在电流杂音中捕捉到妹妹主治医师的声音:&34;患者出现严重排异反应&34;
回到货轮时,甲板长出沥青状的黑色物质。阿南的军靴被黏住,抬脚时扯下一层皮肤。黑色物质下裸露出货轮真容——整艘船竟是用人骨拼接而成,铆钉处塞着风干的脏器,肋排组成的护栏挂着新鲜脑浆。
坤哥的族谱在祭坛上自动翻页。泛黄的纸页渗出海水,墨迹重组为阿南家族的祭祀史:&34;每代长子需在血月之夜剜出至亲内脏,填入蟑螂卵保航线二十年太平。&34;妹妹的超声波照片出现在最新一页,诊断栏写着&34;最佳活祭品&34;。
船底伸出的肉珊瑚缠住阿南脚踝。由数百具浮尸融合成的柱状物顶端,妹妹的病危通知书正在增生血管。纸张边缘伸出神经束扎进他的手腕,记忆如毒液般注入:父亲当年在相同位置被肉珊瑚刺穿心脏。
海神像的口腔扩张成山洞大小。阿南被迫爬进腥臭的食道,石壁上嵌满仍在跳动的器官。最深处的祭台上摆着八十六枚青铜钥匙,锁孔形状与他锁骨的肝癌肿块完全吻合。钥匙插入胸口的瞬间,底舱传来铁链崩断的巨响。
小满撕裂腹腔时,成团的蟑螂卵鞘滚落甲板。她的脊椎已进化成产卵器,每个骨节都在喷射粘液包裹的虫卵:&34;当年我们靠分食同伴撑到第七夜现在轮到你们变成饲料&34;蜕下的头皮飘到阿南眼前,发丝间缠着妹妹的止疼药说明书。
血月升至中天时,货轮开始解体。阿南握着钥匙冲向底舱,沿途舱壁渗出黄色油脂。三百具干尸正在机械性重复装箱动作,最前排的尸体挂着1998年的船员证。父亲的骷髅突然转身,手骨里攥着妹妹的透析日程表。
船钟沉闷而庄重地敲响了整整八十六下,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了阿南的心坎上,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手中那把已经有些生锈的钥匙,缓缓地将其插进底舱主锁的锁孔之中。
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扭曲声,底舱的闸门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猛然撕裂开来。刹那间,一股黑色的潮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从闸门口汹涌而出,铺天盖地地向阿南席卷而来。
这股黑色潮水并非普通的水流,而是由数以万计、密密麻麻的蟑螂所组成!这些蟑螂个个身形硕大,它们的身上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仔细看去,竟能发现每一只蟑螂的口中都咬着一颗人类的牙齿!
更让人惊恐的是,这无数的蟑螂迅速汇聚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个清晰可辨的人形轮廓。那人形轮廓分明就是阿南妹妹的样子,但她的腹部却裂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从中垂下一条条如同脐带般柔软且猩红的肉珊瑚。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海神像也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它那锋利的獠牙刺破厚重的云层,直插天际。而在那巨大的牙缝之间,居然还卡住了半艘破旧不堪的救生艇。这艘救生艇看上去历经沧桑,仿佛承载着无尽的苦难和秘密。
此刻,正是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刻。阿南颤抖着双手翻开航海日志,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了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录。
陈旧的本子上,用褪色的墨水歪歪斜斜地写着一行字:“父亲献祭长子以保航线安全。”旁边还附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中的男子面容模糊不清,但当阿南凝视着那张照片时,却惊讶地发现哥哥当年的模样正一点点与自己如今的脸庞重合起来。
而在崭新的本子那洁白如雪的空白页面上,不知何时开始自动浮现出一些暗红色的字迹:“2023 年 8 月 23 日,祭品验收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