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货市场的钨丝灯泡在阴雨天里散发着微弱而昏黄的光芒,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朦胧的光线所笼罩。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地面,形成一片片小小的水洼。林晚穿着那双已经有些磨损的帆布鞋,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积水,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踩到了一些,溅起了几朵微小的水花。
她缓缓地走着,最终停在了一个由三轮车改装而成的摊位前。这个摊位看起来十分简陋,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物品。其中,一只装着老式铜锁的木箱格外引人注目。木箱的盖子微微敞开着,里面放置着一面暗红色漆面的梳妆镜。不知为何,这面镜子竟然在不停地滴水,就好像它刚刚才被人从深深的水底打捞上来一般。
摊主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嘴里叼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头。他看到林晚对这面镜子感兴趣,便伸出手,用烟头指着镜面说道:“姑娘,这可是正宗的民国货啊!你瞧这檀木框子,多结实、多漂亮!”说着,他还轻轻地敲了敲镜框,发出几声沉闷的声响。
接着,摊主继续讲述这面镜子的来历:“二十年前,我家老宅子要拆迁,工人们在小姐的闺房房梁里发现了它,当时可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呢!估计是以前的主人特意藏在那里的吧。”说完,他得意地笑了起来。
林晚凑近仔细观察这面梳妆镜,只见镜框的底部竟然刻着四个小巧玲珑的篆体字。由于光线昏暗,她只能借着天空中透出的一丝微光,费力地辨认着这些字迹。经过一番努力,她终于看清楚了,原来这四个字是“照见本心”。
划开手机扫码时,屏幕突然弹出苏晴的朋友圈。九宫格照片里,昔日画室同窗站在巴黎奥赛美术馆前,手腕上戴着林晚在橱窗外看过十八次的梵克雅宝手链。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林晚没察觉镜面突然泛起的涟漪,像有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推着她走向三轮车。
出租车后座弥漫着霉味。林晚把镜子平放在腿上,这才发现底座有道裂缝,渗出某种类似丙烯颜料的暗红液体。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小姐这镜子邪性得很,上个月有对情侣买了面铜镜,隔天就\"
刺耳的刹车声截断后半句话。十字路口聚着人群,鲜红的高跟鞋孤零零躺在柏油路上。林晚抱紧镜子时,指尖触到镜面异常的寒意,仿佛在触摸结冰的湖面。
同学聚会的包厢里,水晶吊灯把香槟杯照得流光溢彩。苏晴涂着cl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这次个展主题是"破碎与重生",策展人是看过我在东京的那组\"林晚用小银叉戳着龙虾沙拉,忽然发现桌布上的水渍正沿着苏晴的倒影蔓延。
洗手间的镜前灯忽明忽暗。林晚捧着冷水洗脸时,听见隔间传来熟悉的轻笑。推门声响起时,镜中画面突然扭曲——苏晴的倒影被倾倒的颜料桶砸中头颅,飞溅的钴蓝色与猩红色在镜面炸开。林晚后退撞翻置物架,保洁员推门进来时,镜面只剩几滴将坠未坠的水珠。
凌晨三点的画室,松节油的味道混着镜框散发的陈旧檀香。林晚用棉签擦拭镜框裂缝,擦出半片干涸的胭脂。画布上的未完成肖像突然浮现苏晴的面容,被砸烂的头颅正往下滴着颜料。她抓起刮刀要铲掉画面,却发现那些\"颜料\"在亚麻布上凝结成血痂般的硬块。
手机在调色盘旁震动。班长发来的语音带着哭腔:\"苏晴昨晚在布展时被升降机坠落的画框\"林晚转头看向镜子,裂缝渗出的暗红液体已经漫过底座,在木地板上画出枝桠状的血迹。画架上的人像突然转动眼珠,被砸碎的嘴角向上扬起。
暴雨拍打着阁楼的气窗。林晚用绒布裹住镜子塞进衣柜,转身时踢翻洗笔筒。流淌的水渍在地板拼出扭曲的\"谢\"字,第二笔的竖勾突然迸裂,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劈开。手机自动播放起苏晴的葬礼通知,哀乐声中混杂着细碎的梳头声。
次日的殡仪馆里,百合花香掩不住尸臭。林晚站在悼念队伍末尾,看见遗照上的苏晴左眼闪过镜面反光。当她往募捐箱投白包时,收款码突然变成梳妆镜的篆文。工作人员递来的湿巾带着丙烯颜料气味,擦拭后掌心赫然印着镜框的莲花纹。
地铁广告屏播放着苏晴的追悼特辑。林晚低头刷手机,发现昨夜画室监控显示自己曾在凌晨四点对空画布挥拳。视频里的她突然转头直视镜头,瞳孔里映出另一张女人的脸——梳着民国发髻,正在给镜中人描画柳叶眉。
古董市场的三轮车摊位消失了。问遍周围商铺,都说那个位置三年来都是煎饼摊。卖煎饼的大妈听完描述脸色骤变:\"你说的是不是穿藏青对襟衫的老头?他二十年前就吊死在拆迁的老宅里了。\"
天空中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又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街道上的行人纷纷加快脚步,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
林晚紧紧地抱住手中的镜子,不顾一切地冲向不远处的便利店。她浑身湿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但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惊恐和迷茫。
当她冲进便利店时,收银台上的电子钟清晰地显示着 17:44 的数字。店内灯光昏暗,显得有些阴森恐怖。就在这时,镜子的镜面突然泛起一层诡异的光芒,紧接着苏晴的残影缓缓浮现出来。
苏晴那张原本美丽的脸庞此刻变得扭曲而狰狞,尤其是她那被砸烂的嘴巴,不停地开合着,仿佛想要诉说什么可怕的秘密。从她口中传出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下一个……”
与此同时,货架上摆放整齐的矿泉水瓶突然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水花四溅。水流迅速在地面汇聚成一道箭头形状,直直地指向了杂志区。林晚顺着水流的方向望去,只见最新一期的《艺术财经》杂志正摆在那里,封面上展示的竟然正是苏晴的遗作!
画面中的苏晴站在一片荒芜的废墟之中,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她的眼神空洞而绝望。
夜幕降临,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沉睡之中。然而,在一间寂静的画室里,气氛却异常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刺鼻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
林晚颤抖着手,拿起一卷美纹纸,试图将镜子的表面封住,以阻止那些诡异现象的继续发生。可是,当她刚刚贴上胶带,胶带就像是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操控一般,自动卷曲脱落下来。
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镜子的裂缝中慢慢伸出一根苍白如纸的手指,指尖蘸着暗红色的不明液体,在洁白的画布上缓缓写下一行字:1923715。
正当林晚惊愕得无法动弹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闪电划过夜空,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借着这短暂的光亮,林晚终于看清楚了镜框背面那行用簪花小楷精心雕刻的小字——陈曼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