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化炉的观察窗被厚厚的冰花所覆盖,仿佛一层神秘的面纱遮掩住了里面的景象。林穗口中呼出阵阵白气,她伸出手,轻轻地擦拭着玻璃,试图透过那层冰霜看清里面的情况。
随着她的擦拭,火光逐渐显现出来。令人惊愕的是,在火光之中竟然浮现出七个身穿旗袍的女人身影!她们身姿婀娜,舞步轻盈,正围绕着炉膛跳起一种古老而神秘的祭舞。每个女人的手腕都缠着一根鲜艳的红绳,红绳如同有生命一般,一直延伸至炉外,并紧紧地系在了林穗的脚踝上。
就在这时,火焰突然发生了变化,原本熊熊燃烧的橙红色火焰骤然间转变成了诡异的青白色。刹那间,那几条红绳像是被点燃的导火索一样,迅速燃烧起来,眨眼之间就化为了灰烬。与此同时,林穗后颈处那块如梅花般的胎记也猛地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一股寒意从裂缝中渗透而出,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时辰到了……”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缓缓传来。林穗循声望去,只见那位年迈的老馆长双手捧着一只陈旧的骨灰罐慢慢地走了过来。那只骨灰罐显然历经岁月的沧桑,罐身上原本鲜艳的喜字已经褪去了颜色,变得暗淡无光。
老馆长来到焚化炉前,毫不犹豫地打开盖子,将里面太姥姥的骨灰尽数撒向了一旁的排风扇。随着风扇的转动,骨灰在空中飞舞飘散,形成了一张若隐若现的女人脸庞。更为奇异的是,那张女人脸的唇角胭脂晕染之处,竟缓缓飘出了三十三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莲花灯,它们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星,给整个场景增添了一抹神秘而凄美的色彩。
林穗瞪大了眼睛,目睹着这一切匪夷所思的现象。她下意识地掀开身旁放置的桃木化妆箱,想要从中找到一丝慰藉或者解释。然而,当她看到箱子里那个装着民国时期胭脂的盒子时,心中不禁一沉——胭脂盒已然破碎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那些玫红色的粉末散落一地。但奇怪的是,这些粉末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的牵引,自动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残缺不全的八卦图案。
林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抓起一把混有骨灰的胭脂粉。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堆混合物的时候,一阵异样的感觉顺着手指传遍全身。紧接着,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整条手臂上开始浮现出精美的旗袍衣袖纹路,那细腻的线条和华丽的刺绣仿佛活了过来,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蔓延生长。
正当林穗惊恐地盯着自己手臂上的变化时,镜子中的倒影却突然动了起来。只见那道倒影慢慢抬起手,准确无误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那一刻,林穗感受到了一股彻骨的冰凉,那种真实无比的触感令她毛骨悚然,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冷藏室传来棺木挪动声。林穗举着手电筒撞开门,见七具民国女尸呈北斗七星状排列。每具尸体掌心握着片带齿痕的柳叶,叶脉渗出黑血汇向中央——那里摆着林穗的桃木梳,梳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34;血祭。&34;沙哑女声在头顶回荡。林穗抬头看见通风管垂下缕灰白发丝,发丝末端缠着把金剪刀。她握住剪刀的瞬间,后背皮肤突然撕裂,整张人皮如嫁衣般滑落,露出底下蠕动的符咒。
更衣镜映出骇人景象:林穗的筋肉血管表面布满朱砂咒文,脊椎处嵌着枚胭脂盒形状的玉牌。老馆长用拐杖挑开褪下的人皮,内层用血画着生辰八字——正是太姥姥的生卒年月。
焚化炉突然爆出巨响。炉门弹开的刹那,穿血嫁衣的女尸缓步而出,盖头下传来骨骼碎裂声。林穗抓起骨灰罐砸过去,瓷片划破盖头露出太姥姥年轻的脸——那张脸正从内部溃烂,腐肉间游动着透明蛆虫,蛆身刻满往生咒文。
&34;梳魂!&34;女尸尖啸着扑来。林穗用桃木梳划破掌心,血染的梳齿插入对方眉心。女尸突然僵住,溃烂的面皮剥落,露出林穗的面容。两张相同的脸隔着血雾对视,背后浮现出三十三个梳妆的民国女人。
在那阴森寒冷的冷藏室内,原本安静躺着的一具具尸体竟然如同被某种神秘力量操控一般,齐刷刷地坐了起来!这诡异的场景令人毛骨悚然。
站在一旁的林穗面色凝重,她毫不犹豫地用力扯断了腕间那根纤细却坚韧的红线。只见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七枚翠绿欲滴的柳叶,动作娴熟而精准地将它们一一贴在了每具尸体的印堂上。
刹那间,那些尸体的喉咙里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种犹如风穿过骨缝般的呜咽声,声音凄厉刺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与此同时,他们的指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带着符咒的尖锐指甲,这些指甲闪烁着寒光,看上去锋利无比。
下一刻,令人惊愕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尸体竟用自己长出的指甲狠狠地刺向自己的胸口!随着一声声沉闷的声响,黑色的血液如泉涌般喷射而出,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形成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就在这时,黑暗中的三十三盏莲花灯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突然间同时亮起。微弱但温暖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冷藏室,也照亮了浮现在火光之中那张完整的往生阵图。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老馆长猛地扯开身上那件陈旧的中山装,露出了他赤裸的胸膛。令人震惊的是,他的胸口赫然纹着与林穗后背一模一样的符咒图案!
紧接着,老馆长双手紧紧握住手中的拐杖,然后猛地一折,拐杖瞬间断裂开来,露出了里面隐藏着的一把锋利的骨刃。只见他毫不迟疑地将骨刃的刀尖对准自己的心窝,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刺了进去!
“噗”的一声,一股殷红的血柱从老馆长的心窝处喷涌而出,直直地射在了往生阵的正中央。鲜血喷洒之处,往生阵开始缓缓转动起来,带动周围的空气形成一阵强烈的腥风。
在这股腥风的席卷之下,太姥姥那充满怨念的怨灵也被生生地扯向了阵眼……
林穗颤抖着双手,紧紧地攥住那最后一把骨灰,仿佛这是她与过去最后的联系。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骨灰猛地撒向面前的镜子。
就在骨灰接触到镜面的一瞬间,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镜面如同脆弱的冰层一般炸裂开来。无数道裂痕迅速蔓延,紧接着,一个个身着华美旗袍的女人如潮水般从裂缝中汹涌而出。她们面色苍白,眼神空洞而阴森,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抓住林穗的四肢,拼命地往镜子里拖拽。
林穗惊恐万分,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突然想到了挂在胸前的那把桃木梳。那梳子本是用来梳理头发的,但此刻它或许成为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毫不犹豫地拿起桃木梳,用力地刺向锁骨处那颗鲜艳欲滴的朱砂痣。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沾上鲜血的梳齿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突然间急速暴长起来。锋利的梳齿犹如闪电一般划过空气,精准无误地钉穿了那七个民国女鬼的咽喉。一时间,鲜血四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息。
与此同时,焚化炉的烟囱中猛然升腾起一股血红色的浓雾,宛如一条狰狞的巨龙直冲云霄。林穗顾不上多想,趁着女鬼们暂时松开了手,连滚带爬地钻进了炉膛之中。进入炉膛后,她发现里面还残留着一些民国时期的胭脂。她不假思索地将这些胭脂涂抹在了自己的眼皮上。
就在火焰熊熊燃起的一刹那,林穗眼前出现了奇异的景象。只见三十三个透明的人影在火光中缓缓浮现出来,并向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站在最前方的小芸微微抬起手指,指向了她的身后。
林穗下意识地转过头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透过镜子破碎后的残片,她看到另一个自己正身处在那个诡异的镜中世界里。此时的她已被一件血色的旗袍紧紧包裹着,然而脸上却流露出一种解脱般的微笑,仿佛终于摆脱了所有的痛苦和折磨。
黎明时分,殡仪馆的水池浮起三十三具骷髅。每具骸骨的心口位置都嵌着枚金牙,牙根刻着&34;解&34;字。林穗对着初升的太阳梳理长发,桃木梳过处,发丝间簌簌落下胭脂粉,在积水里晕出个完整的八卦图。
更衣室最后一面镜子突然蒙雾。林穗擦拭时,镜中浮现太姥姥梳妆的场景,只是这次血嫁衣变成了素白寿衣。女人转身微笑,面容恢复成黑白照片里的慈祥模样,指尖在镜面写下&34;谢&34;字,随水汽一同消散。
老馆长的葬礼庄重而肃穆地举行着,但天公却不作美,下葬的时候突然下起了一场狂暴的暴雨。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地面,仿佛也在为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哭泣。
就在棺材缓缓入土的那一瞬间,林穗不经意间抬头望向墓园的边缘,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呆了。只见七个身着各色旗袍的女人静静地站立在那里,手中撑着精美的油纸伞。她们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朦胧,宛如从旧时光中走出的幽灵。
更令人惊奇的是,油纸伞面上不断滴落的雨水竟然泛着一种诡异的胭脂色,与周围灰暗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给整个场景增添了一抹神秘而恐怖的氛围。
林穗心中一阵寒意袭来,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怀中那块老馆长遗留下来的怀表。轻轻打开表盖,里面那张泛黄的照片映入眼帘。照片中的老馆长还是个年轻的管理员,他的身旁赫然站着一个身穿学生装的女子,仔细一看,那不正是林穗的太姥姥吗?
此刻,林穗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疑问涌上心头:这些穿着旗袍的女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太姥姥和老馆长之间又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故事呢……
三个月后的深夜,林穗在给车祸青年化妆时,发现尸体耳后朱砂痣与自己的痣位置重合。她轻笑着取下桃木梳,梳齿间不知何时缠着根灰白发丝。焚化炉的火焰在此时转成温暖的橙红色,烟囱飘出的青烟里,隐约传来民国时期的《天涯歌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