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墙皮不断地从那昏暗而又狭窄的楼道里剥落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坏咸腥味。李浩兴奋地蹬着自己新买的那双带有酷炫鲨鱼纹的运动鞋,用力将一个空空如也的易拉罐一脚踢向了转角处那扇破旧的防盗铁门。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铝制易拉罐与坚硬的铁门剧烈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刺耳而又尖锐的声音。这突如其来的响声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惊得头顶上方那几盏原本就不太灵敏的声控灯开始不停地闪烁起来,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一般。
就在这时,只听见 201 室的房门猛地被人拉开一条缝隙,紧接着,王婶那张怒气冲冲、烫着一头羊毛卷的脑袋迅速探了出来。只见她瞪大双眼,怒视着站在不远处的李浩,嘴里大声呵斥道:“好你个小兔崽子!昨天剪断我家腊肠的事情还没跟你算账呢!”说着,她抬起那根沾满面粉的手指,朝着李浩的眉心虚空地点了几下,似乎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愤怒。再看她身上那条已经微微泛黄的真丝睡裤,上面竟然还粘着一些零星的腊肠碎屑。
然而,面对王婶的责骂,李浩却丝毫没有感到害怕或者愧疚。相反,他突然蹲下身子,快速打开自己背上的书包,从中掏出一支黑色的油性记号笔。然后,他轻手轻脚地踮起脚尖,走到那扇贴着“福”字倒贴春联的铁门前,毫不犹豫地挥动手中的记号笔,在那鲜艳的红色纸张上画出了一只咧开嘴巴露出狰狞笑容的骷髅头。画完之后,他得意洋洋地转过头看向王婶,笑嘻嘻地说道:“怎么样?王婶,我给您赔了个大大的福气哦!”
话音未落,那扇沉重的铁门便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与此同时,王婶那高分贝的尖叫声和李浩那肆无忌惮的狂笑声也如同两颗炸弹一般,在这个寂静的楼道里瞬间爆炸开来,回荡不绝……
五层楼的阳台上,刘春梅紧紧地扒着那已经锈迹斑斑、仿佛随时都会断裂的护栏,身体努力向前探去,眼睛急切地朝下张望。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掌紧紧地攥着半把南瓜子,由于用力过度,手指关节都微微泛白。随着她嘴巴的咀嚼和开合,破碎的瓜子壳混杂着唾沫星子不断从齿缝中飞溅而出。
“浩子,慢点跑!当心摔着啊!”刘春梅焦急地呼喊着。然而,那个名叫李浩的小男孩却对她的呼喊充耳不闻,依然像一台失控的压路机般横冲直撞。
只见李浩一路狂奔,所到之处一片狼藉。三单元的门禁锁芯不知何时已被他用口香糖死死堵住,导致其他居民无法正常出入;二楼拐角处原本摆放整齐的灭火器箱此刻也变成了他的涂鸦画板,上面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图案;就连保洁员刚刚辛苦擦拭干净的玻璃窗上,也再度多出了好几个油腻腻的手印。
就这样,李浩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一直跑到 301 室门前才终于停歇下来。此时,门口那张褪色的黄符纸下方摆着一个青瓷盘子,盘子里面盛放着三颗荔枝和一块酥皮饼,一旁的香炉里还有三炷线香正在缓缓燃烧,眼看就要烧到底部。
“这死人饭有什么好吃的?”李浩嘴里嘟囔着,伸手一把抓起一颗荔枝,然后高高举起,对着阳光仔细端详起来。就在这时,那颗荔枝的果皮竟然开始渗出一滴滴冰凉的汁水,顺着他的指尖滑落。
正当李浩准备抬起脚将整个供盘踹翻时,突然间,一股奇怪的味道从 301 室的门缝中缓缓溢了出来。那味道十分怪异,既像是苦涩难闻的中药味,又夹杂着冷冻库里那种寒冷刺骨的气息。
李浩顿时感到自己的后颈一阵发凉,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恰好捕捉到楼梯间有半截白色的裙摆一闪而过……。
当晚八点,物业办公室的电话快被业主打爆。保安队长老张盯着监控屏直抹汗:画面里李浩正在七楼电梯按键上涂抹强力胶,红外摄像头将他咧开的嘴角拍得清清楚楚。更诡异的是,301室门前香炉不知何时翻倒,香灰在地面拖出蛇形痕迹。
\"这家人得赔钱!\"业委会主任把投诉单拍得啪啪响,\"上周刚剪断王姐十六根腊肠,今天又在陈老师家门把手上涂胶水!\"
刘春梅搂着孙子坐在塑料椅上,枯黄的手指捻开酥皮饼碎屑往孩子嘴里送:\"早说了是野猫挠的,你们冤枉孩子倒有一套。\"她突然捂住心口剧烈咳嗽,浑浊的眼里泛着泪光:\"我老太婆带着孙子讨生活容易吗\"
众人沉默间,李浩突然咯咯笑起来。他摊开掌心,三颗发黑的荔枝正在渗出暗红汁液,在节能灯下泛着奇异光泽。\"奶奶看!水果糖!\"男孩欢呼着把粘稠液体抹在投诉单上,歪歪扭扭画了张吐舌鬼脸。
走出物业大厅时,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刘春梅没看见孙子脖颈后渐渐浮现的青色指痕,也没注意301室窗户飘动的白纱帘。夜风卷起散落的黄符纸,符纸背面不知何时多出个用香灰画的圆圈。
远处传来野猫撕心裂肺的嚎叫,盖过了电梯间隐约的水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