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得露台,凭栏俯瞰,

    戏剧学院内已经相当热闹,教学已有条不紊地开展,到处都是朗朗的唱戏声。

    嬴子昂看得出来,副总长这次没敢忽悠自己,

    新入学的学生不再是一色的官宦子弟,很多偏远穷困的青年展示着自己家乡的非遗,博得众彩。

    漫步在校园中,敬仰的目光不绝投来:

    “校长好。”

    “先生休息好了嘛,能不能抽几分钟教教我这段怎么唱?”

    嬴子昂不吝教学,一段《宇宙锋》,再现擂台上秦王政风采,引得掌声如雷。

    “昂哥!”

    肖傲突然急匆匆走来,额角挂着汗。

    “怎么了,这么着急。”

    肖傲平复喘气后说:

    “学校人事处那边出了个突发事件,我觉得还是得找昂哥裁定。”

    “走!”

    教学楼会议室外,

    排起了一条不短的队伍,

    从肖傲口中得知,他们都是面试学院教师的候选者。

    奇怪的是,这些人正对着会议室窃窃私语:

    “上一个面试者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啊?”

    “是刚才那女生吧,不应该啊,我看她的条件,应该很快被刷掉才对。”

    “你们有没有觉得房间里有股低气压,难道在吵架?”

    人群见嬴子昂来到,全部噤声行礼。

    肖傲带着嬴子昂来到门外,

    还未停步,就听见一把耳熟的声音穿透房间,带着满满的不屑和冷嘲:

    “就你这条件也想应聘本校老师?

    哪来的回哪去,我们学校不收闲人。”

    隔着玻璃窗,

    嬴子昂看见诺大的会议室坐了一排面试老师,

    刚才说话之人叫王端正,也就是原影视学院的校长,现在降职为人事处主任。

    嬴子昂用眼神问肖傲怎么回事,

    肖傲指了指王端正的对面,

    只见一名年纪和嬴子昂差不多的女生,垂首站着,

    身着简单的戏剧装扮,身姿如柳,眸眼如画,

    额间贴着的一枚金色花钿,与细心勾勒过的眉峰,将略显消瘦的脸描出清雅秀色。

    一袭水袖下,

    修长白皙的手指绞在一起,指甲深深嵌入手背,显然在竭力隐忍着什么。

    (ps:别急,非女主,嬴校长要开始养成队友了,生旦净末丑都会有。)

    右二

    嬴子昂心头猛一咯噔,认出了对方。

    正要进门,就听王端正继续嘴不饶人:

    “还站着不走?

    再碍着我们面试,我叫保安了!”

    女生眉心紧蹙,想要申辩,

    可一张口,却是断续的咿咿呀呀,组不成一个完整词汇。

    她双手尽力地比划着,雪白的手腕可见青筋,

    原来,是一个哑者。

    一阵属于身体前主人的记忆突然涌出嬴子昂脑海,让他拳心握起。

    肖傲叹了口气:

    “昂哥,这位女面试者坚持要应聘咱们学校,

    可她的条件你也看见了”

    “嘭~”

    会议室门被一脚踢开。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进门的嬴子昂。

    王端正条件反射站起:

    “校、校长,您来这里做什么?”

    嬴子昂的声音冷冽无比:

    “谁让你当面试官的?”

    王端正下巴差点没掉下地来:

    “校长,这、这什么话,我是学校人事处主任,当面试官不是很正常”

    话没说完,就被嬴子昂打断:

    “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了。”

    “为、为什么啊?我又没做错事!”

    王端正委屈巴巴地站着,满脸不可置信。

    很快他联想到了什么,恶狠狠地盯向站立的哑女:

    “嬴校长,不会是因为这个女人吧?

    她可是个哑的。”

    嬴子昂坐下,一拍桌子:

    “哑的怎么了?

    能不能胜任老师,看的是戏剧功夫的长板,不是光看嘴皮子利索!”

    这句话听似无法理解,连肖傲也忍不住问:

    “昂哥,这是不是有点不合理,不能说话,怎么教学生演戏呢?”

    门外围观者甚至窃窃私语:

    “那女的究竟是谁啊,校长像是在护着她。”

    “不会是校长的关系户吧?长得虽然好看,可惜是个哑巴。”

    嬴子昂接下来一段话如雨后惊雷:

    “她叫秦瑶,

    3年前的全国青年戏剧大赛刀马旦头名,也是我的师姐,

    可惜声名鹊起之日,被我师兄沈海棠害哑了嗓子,从此没法再登台,

    可她的刀马旦身法之妙,至今全国都找不出几个来,

    我校任人唯才,容不下她当一个身法老师吗?!”

    所有人僵立原地,片刻议论爆发:

    “什么?这个哑女是秦瑶先生?”

    “不认识,不过听校长说得很厉害的样子。”

    “真的假的,这么年轻的女人,能演好戏剧中最耗体力的刀马旦?”

    嬴子昂和哑巴女子视线接触,旧时光化为相视一笑。

    她因为怒意耸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对嬴子昂比了一句手语:

    “对不起子昂,谢谢你。”

    “你可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嬴子昂藏起心底的叹息,对秦瑶柔声说:

    “师姐,亮一出你擅长的刀马旦身法,给瞧不起你的人看看!”

    肖傲踢了王端正一脚,前校长才回过神,屁颠屁颠从隔壁房间拿了一套旦服来,双手递给秦瑶:

    “呐,请。”

    绣甲上身,秦瑶的妆容仿佛迸发出凌厉的光彩,

    起、落、进、退、侧、反、收、纵,

    刀马旦八姿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一把大金刀,舞起猎猎风声,

    收招一瞬,刀光剑影凝于上挑的眼尾,浑然是从历史中走出的巾帼英雄。

    刀马旦

    万籁无声。

    嬴子昂用一个字打破寂静:

    “彩!”

    人群这才爆发出震动天花板的叫好声:

    “彩!”

    “彩!”

    脑筋灵活的人已开始拜师:

    “先生厉害,您这一身功夫,没有绝顶天赋和十年的努力,不可能练得出来,请先生教导!”

    “秦先生能否收我当学生呀?学戏剧身法不一定要口口相传,我们笔传身教也可以的。”

    王端正目瞪口呆,饶是不懂戏剧的他,也看出了自己刚才训斥的哑女身手何其了得。

    嬴子昂冷笑着拿起王端正放在桌上的面试名单,往他脸上一甩:

    “滚,

    你也配当面试官?!”

    王端正悻悻道歉,没想到嬴子昂还有下一句:

    “人事处长你也不用当了,收拾你的东西走人,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