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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几位富有传奇色彩的老人(1)

    小乖妮前边的这家邻居和小乖妮家一前一后隔一条路。这家的男主人是一个没啥大成就却又爱玩文字的人,小乖妮喊他洪伯,他读过私塾,毛笔字写得还不错,虽谈不上多么地有艺术,但笔迹还算流畅字体还算端正。每年年底,周边的邻居也有人请他给写春联的,他还喜欢作诗,但流传下来的几乎没有,小乖妮只听大人们调侃似地说起过他以子女为题的一首诗,这首所谓的诗,只是压了韵,没有文采也没有诗的规格,最多也就是首打油诗。小乖妮一次站在大人边上听他们聊天,人们起哄让这位老先生作首诗,小乖妮只记得他作的第一句了,是什么“一群大雁往南飞”,平白如话。但在七十年代的乡下,这样的人已经算是文化人了。

    这位老先生还算善良,因为没见过他和村上人吵过架,但小乖妮经常听见他高声骂自己的妻子,那时他们已是子女都已成家连孙子外孙子都有了的花甲老人,老太太被骂得烦躁了也会高声回骂,骂完了该干嘛干嘛去了,两个花甲之人对骂老娘实在荒唐,村人路过听见了往往一笑,并不劝架,小乖妮的父亲说,他们老两口一辈子都这样,已成习惯了,大概隔段时间不骂仗会憋闷的慌。但这对老夫妻在经常的骂仗中竟都活到了八十多岁,子孙满堂。

    老先生每天的任务大致就是牵着家中的几只羊去野地里溜溜,风和日暖时就向田里一躺,任几只羊自在地啃麦苗,老先生在暖暖的日头下半闭着眼睛,大概又在构思自己的诗句吧,也许是在反刍自己过往的人生,又或者是在想下次怎么骂老太太才酣畅淋漓吧?

    他家老太太呢,则是每天颠着曾被缠裹过的小脚不停地忙碌着。一日三餐,浆洗缝补,柴米油盐,家里地里,赶集上店都是老太太的。老太太倒也任劳任怨,甚至是乐此不疲。小乖妮很少见老太太坐在闲人堆里聊天,不是见她埋头在自家地里,就是匆匆地在去集市的路上。

    老太太会做得一手好变蛋,先在生鸡蛋外面均匀地裹上一层由石灰、碱、水、茶叶按比例混在一起搅成的糊状物,再放在谷糠或锯沫上滚一下,让最外面沾满谷糠或锯沫,随即放入缸内,加盖密封,一星期左右即可开盖,夏季四天即可,开盖后拿出晾干外壳上的糊糊,就可剥开食用了。老太太做的变蛋不老不嫩,拿在手里掂掂能感觉到里面蛋青的弹性,磕去外面已经干了的石灰糊,剥去蛋壳,展现在眼前的蛋青犹如一个晶莹透亮的黄色琥珀,里面包裹着变成了青灰颜色的蛋黄,咬一口蛋青,觉得淡香中稍带点涩,吃到蛋黄时则是清香满口,那味道不同于煮熟了的鸡蛋,也不同于腌的咸鸭蛋,那味道,唉,形容不出,只好送它两个字:绝了!老太太的变蛋在小乖妮村里是很有名的,村里的人吃变蛋都是从她这儿买的,收麦时节是老太太的变蛋销量最大的时节,好多人喜欢在下地时带上买好的变蛋,干活累了就坐在地头吃几个以补充体力,有的人连中午饭都省了,吃上几个变蛋干到天黑。老太太在农闲时经常带着自己做的变蛋到较近的几个乡下小集市上卖,以换几个日常生活所需的零用钱。老太太,一个缠着小脚的女人竟担起了家庭生活的重担,让人钦敬。

    小乖妮家后边的邻居是一个寡居了一生的老太太,小乖妮喊她二奶,这个老太太和小乖妮是一族人,老太太的丈夫是小乖妮爷爷的亲弟弟,小乖妮爷爷兄弟三个,老三在早年就去世了。说起这位老太太的寡居还大有文章,小乖妮幼年时就听父母和姑姑们谈论这件事。听他们讲小乖妮的二爷当年是英俊的美男子,而且还练过武术,身手利索,精明干练。二奶呢,也是相貌漂亮,身材高大,性格豪爽中带点泼辣。

    二人结婚后,经常吵架,有时还大打出手,大概是年青夫妻脾气盛互不相让吧。夫妻俩一开始吵架,二奶就先动手,在二爷身上能抓就抓能拧就拧能咬就咬,二爷作为一个男人当然不会真对她下手打,只是自卫,要是二爷不小心推二奶重了点,二奶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嚎哭起来,说二爷把她打死了,引来好多村人围观,让二爷挺尴尬的。

    他们小夫妻打架最倒霉的是灶台,几次都把灶台搞塌了,等他们雨过天晴后,二奶和泥,二爷砌砖,再重新垒起来。那时小乖妮的大姑妈还是个小丫头,就调侃他们说,二叔二婶,你们不要再垒了,过不了几天还得让你们整塌,白费这力气干嘛!二爷就会瞪大姑妈一眼,二奶则笑骂道,这死丫头片子,说的什么话!

    婚后的二奶爱频繁走娘家,还爱往娘家带东西,一次二奶走后二爷发现他收藏的几块碎银子不见了,二爷准备拿这换成现钞做生意的,二爷着急,就问是否是姑姑们拿去了,姑姑们输咒发誓地说自己没拿,又建议二爷问二奶是否拿了。二爷又急忙忙地去追二奶,追到离村二里地的田间小路上才追到。二奶不承认自己拿了,二人说着说着又动手拉扯起来,拉扯中二奶的扎腿带子开了,从里面掉出那些碎银子来,二奶才无话好说了,但这事又成了姑姑们以后调侃二奶的好材料。

    二爷和二奶结婚快一年时,二爷和同村的一个年青人去外地做生意,谁知此一去竟没有再回来。

    二爷出事后二奶痛哭了好几场,二奶相信二爷是没有死,早晚会回来的,就一直等下去,这一等就等了一生。

    二爷走时二奶已有了身孕了,后来生了个女孩,这个女孩和小乖妮的二姑妈同岁,比小乖妮父亲大了十多岁,小乖妮和哥哥也就喊她二姑,可怜小乖妮这个二堂姑从来没见过父亲。这个二姑和二奶长得非常相像,而且是越老越像,都是高高的个子,粗壮的身材,圆圆的大脸盘,赫红的脸膛,大大的眼睛,说话声音都很响亮。小乖妮有时想从这位堂姑身上寻找点二爷的影子,可怜从她身上只看到了二奶,对于二爷到底是个什么形象的人,小乖妮只好从大人们的谈论中寻找点蛛丝马迹,外加上自己的想象了。

    在后来的日子里,在没有二爷的日子里,二奶就带着女儿过日子,一生没有再嫁,而且二奶秉性豪爽泼辣,作风正派,在几十年守寡的日子里村里没有半点关于二奶私生活的绯闻,连带点花边的玩笑类的谈论都没有。

    当时的社会风气很正统,连女人的扎腿带子不小心在人前开了人们都要嘲笑的,女人们很自觉地维护着自己的贞妇形象,但就在这样的社会风气下村里二奶同时代的妇女中也有个别人要闹风流韵事的,这些风流韵事自然是村里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背后嘲笑的话柄,社会风气和传统道德对人们的行为有一定的约束力,但最终决定人行为的还是个人的品性,这就犹如是蜜蜂自去叮鲜花,是苍蝇自去寻奇臭。

    小乖妮偶尔也会想到二奶为什么不改嫁,也许是当时社会道德的约束,也许是二爷留给二奶的美好印象,也许是有了女儿有了依靠,也许是二奶有充分的自信过好以后的寡妇生活,也许是二奶坚信二爷早晚会回来的。反正二奶就是没改嫁。据大人们讲,二奶年轻时村里也有个别爱翘尾巴的女人惹过二奶,但最终都败在了二奶的手下,被惹了的二奶提着本就是大分贝的嗓门去人家家里拚命,二奶要骂能骂,要打能打,一般女人还真不是她的对手,当然别人如果不惹她她也不会去找别人麻烦。在小乖妮的印象中二奶就是一个大大咧咧、既热情随和又严肃可怕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