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这么紧张。”

    白鲤给她泡了杯红茶,安抚道,“当成是在自己家就好。”

    他对这位丰川小姐的印象很好。

    明明境况窘迫,连饭都吃不饱,却还是能鼓起勇气,对路边的陌生人伸出援助之手。

    这份善良之心难得可贵。

    毫无疑问,丰川祥子,是个好人。

    而好人,就该有好报。

    眼看自己留在这里,也只会让丰川小姐坐立不安,白鲤又和她聊了几句,便借故处理食材,转身去了厨房。

    等他走后,祥子才终于松了口气。

    说起来,对于她这样的柔弱女性,初次见面就与陌生男生回家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但祥子略微纠结后,还是答应下来。

    甚至纠结的原因也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而是担心会不会给人家添麻烦。

    原因很简单。

    凭白鲤同学的容貌……

    如果他真的想要一个女朋友,主动报名的女生一定能从池袋排到富士山吧?

    丰川祥子甚至认真考虑过。

    相比起白鲤同学对她图谋不轨的可能性,自己见色起意的概率似乎还要更高一点。

    事实也正是如此。

    白鲤同学的性格就像他的容貌一样,只能用人美心善来形容。

    不仅如此,他还有一手好厨艺。

    本就高档的食材在经过他的处理后,变得色香味俱全不说,似乎还隐隐冒着金光。

    但祥子权当是自己饿到眼花产生的幻觉。

    等她终于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肚子已经被搞大了。

    心满意足摸了摸鼓鼓的小腹,少女琥珀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肉眼可见的很开心。

    “非常感谢招待!”

    “合你的口味就好。”

    “晚餐很美味!”

    丰川祥子双手合十,很认真的看着他,“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一餐!明明和我年龄相仿却有这样一手好厨艺,白鲤同学难道是传说中的大厨世家么?”

    “不,只是一点兴趣爱好罢了。”

    准确来说,这手厨艺还是白鲤刚拜入玄天宗不久后养成的。

    那时候他刚修行不久,还远没有达到辟谷的程度,又因为没有其他娱乐,也就只好琢磨琢磨下厨的功夫,权当打发时间。

    只是后来修为越来越高,对无情道的感悟也越来越深。

    白鲤已经很久没有捡起熟悉的锅碗瓢盆了,好在这门手艺还没丢。

    “啊,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不小心看到墙上挂钟的丰川祥子惊了一下,随后也没了继续和白鲤聊天的心思,刚才吃的太开心,忘记混蛋老爹还一个人在家待着。

    于是慌忙提出告辞。

    白鲤也没挽留她,更没有让丰川祥子留下来住一夜的打算。

    本就萍水相逢,点到为止即可,万一被少女误会是别有用心就不好了。

    只是将沙发上遗留的小挎包递给她。

    “你的东西。”

    “十分感谢。”

    祥子有些懊恼的拍了一下头,竟然这样粗心,真是失礼。

    随后朝白鲤微微鞠了一躬,再一次表达谢意后,才转身离开。

    ……

    依旧是孤零零走在安静的街道上。

    但祥子的心境却与之前截然不同,欣欣向荣,充满希望。

    “白鲤同学,真是位很好的人呐。”

    少女忍不住想,不仅容貌冠绝当世,连性格也这么温和。

    如果是曾经那个衣食无忧的自己,或许会沦陷其中,无法自拔吧?

    但……

    物是人非,她已经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了,与白鲤同学是两个世界的人。

    对方是家境殷实的绝世美少年。

    而她只是籍籍无名的东京打工妹。

    两者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混蛋老爹的晚饭还没有着落……”

    叹了口气,祥子不再去想这些毫无意义的烦恼,转而发愁另一个问题。

    虽然刚才被白鲤同学招待一通,恰到饱饱。

    但以少女的自尊心,绝对不可能提出打包的请求。

    可兜里的钱又少得可怜,连一份半价猪排便当都很难买得起。

    本来如果没有遇到白鲤这档子事,祥子是打算将所有的钱拿来给混蛋老爹买便当吃的。

    至于她自己,反正都已经饿了一天了,再少吃一顿也没什么。

    只要撑到明天的发薪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被白鲤招待了一顿晚餐后,祥子心满意足的同时,也有种吃独食的愧疚感。

    纠结片刻,少女还是走进路边的一间便利店,打算看看有没有自己能买得起的便宜食物,总不能让混蛋老爹饿着。

    最后精挑细选,总算是找到一份全素便当,价格刚好在她承受范围之内。

    “一共是98円,谢谢惠顾。”

    年轻的店员小哥熟练的扫码,抬起头才发现面前的客人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在盯着自己的挎包发呆。

    “客人?客人您好?请问可以结账吗?”

    不得已,他只好在蓝发少女面前伸手晃了晃。

    “欸?抱歉,是我失态了。”

    丰川祥子总算回过神,匆匆付款后,才离开便利店。

    回到家,打开玄关的鞋柜,习惯性喊一声“我回来了”,理所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昏暗的客厅没有开灯,穿着皱巴巴衬衫的中年男人正迷迷糊糊趴在地上,鼾声如雷,身边满是东倒西歪的啤酒罐。

    “混蛋老爹,这是你的晚饭。”

    祥子冷着脸,将手中的购物袋丢到这个应该被她称作“父亲”的男人身上,随后,头也不回的回到卧室。

    疲惫靠在墙上,慢慢蹲下身子,少女怔怔注视着手中的五张万元大钞。

    那是她在挎包里发现的,不知何时,被人偷偷放在夹层里。

    不是说好,一顿晚餐之后,他们就两清了。

    偏偏,又要自作主张……

    是施舍吗?还是怜悯?

    明明她很讨厌这样被当作是弱者的行为,甚至拒绝了小睦的帮助。

    但此时此刻,心里却萦绕着一股奇怪的,前所未有的感情。

    有些酸,又有些甜甜的。

    她努力眨了眨眼,不想让眼泪落下来。

    但汹涌如潮水般的情绪就像从高山落下的滚石,当它落下的那一刻,就很难停止。

    祥子以为自己很坚强。

    父亲和母亲离婚的时候她没有哭。

    父亲被赶出丰川家时她也没有哭。

    父亲变成废人,每天只知道借酒消愁,失去衣食无忧的大小姐生活,既要维持学业,又要肩负起生活的重担,压力让她喘不过气,但祥子依旧没有哭。

    她只是咬着牙,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总会慢慢变好的。

    但现在,仅仅只是几张放在曾经微不足道的纸币,却让祥子的情绪崩溃了。

    就像刚被辞退的年轻人与家人报平安时故作轻松说我过得很好,却在母亲一句“累了就回家看看”中溃不成军,心房被一瞬击溃,再也无法佯装平静。

    压抑的哭声一直持续很久。

    等祥子终于收拾好心情,少女将手里的钞票轻轻抚平,不留一丝褶皱。

    而后,小心翼翼夹在自己最爱惜的那本日记里,宛如藏起独一无二的珍宝。

    整洁的床铺柔软,托起女孩疲惫的身躯。

    海蓝色的长发如珊瑚般散开,她怀中紧紧抱着那本日记。

    像是抱紧了全世界。

    窗外月色高悬,夜晚拂过初春柔和的风,出乎意料有些温柔。

    针落可闻的房间中,唯有轻轻的呢喃回响。

    “白鲤同学……”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