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恒咬破舌尖,“别害怕,跟我深呼吸,吸气,呼气——”
反复几次之后小女孩的咳嗽见好,蒋恒把她往前推了推,“快去找他们。”
他还得去别的单元找找有没有没出来的人。
然而他刚站起来走了两步,疼痛自心脏处开始向外弥漫,几个呼吸之后他就维持不住清醒,轰然倒地。
“师父——”吴桐声目眦欲裂,“他妈的你们就这么干看着吗?!”
他也管不得刚抓到的那个女人,听见救护车的声音他使出浑身力气把蒋恒打横抱起往小区门口跑去,边跑边喊:“医生——医生!”
一辆接一辆的消防车从他们身边开进小区,吴桐声恍若未闻。
直到蒋恒被放到担架上,他才撩起衣服擦了把脸上的汗泪混合物,“医生,他心脏不好,刚才还吸入了特别多的浓烟。您一定要救救他,他,他是个警察,您一定要救他!”
他看着医生将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贴好,还有心跳。松了一口气之后看到另一个小担架上烟熏火燎的小姑娘,虚弱但是一直努力睁开眼睛看着他和蒋恒。
想到之前她的症状,吴桐声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有哮喘?就是经常喘气不舒服,往嘴里喷苦苦的药就好了?”
小女孩点头,发出猫叫的声音:“奶奶还有弟弟”
“这孩子可能有哮喘。”吴桐声交代完医生,温柔地看向小女孩,“我马上就带他们过来,你乖乖做检查好不好?”
“好。”
吴桐声下了车再压不住心里的暴脾气,用手机给蒋恒先发了条短信:师父,你醒过来让我背什么处分都可以。
然后他杀气满满地冲进了人群,“谁看见那个带着小孩的老太太了?”
“往那边去了。”
“谢谢。”他用最快的速度往那边追,跑到一半地上有个瓶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捡起来一看,药品名字他认不出来,但这个小写l型的瓶子他还认不出来吗。
这就是治哮喘的药!
“妈的老东西等老子抓到你非让你进去蹲他妈的十年二十年,蹲到死。”吴桐声骂骂咧咧地往前跑,一个拐弯就看见那个老太太正跟捧宝贝似的扶着她的孙子往路边撒尿。
“撒你奶奶。”吴桐声三两步冲到他们面前,打断老太太给小孩提裤子的动作直接把人按在了那摊不明液体上,“别动!警察!”
单手摁住老太太,他拿出手机拨打徐娥菁的电话,“娥菁姐,带人来一趟瑞祥花园。”
挂了电话他想了想,又给方芷打了一个。
十分钟之后他才像是刚想起自己还摁着个人,轻蔑地拍了拍她朝上的那半边脸,“你涉嫌故意杀人,请跟我回警局接受调查。”
手边一时半会儿没什么好用的工具,吴桐声干脆抽出了运动裤的裤绳,一头绑老太太,一头绑她孙子,他拽着绳子的中间位置从后面推着两人往回走,“走啊,磨磨唧唧的,又不是把你腿打断了。”
他们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了救护车旁,吴桐声戳了下老太太的脑袋,“跟你孙女道歉。”
“对不起。”
“没吃饭是吧,没听见,重新说。”
老太太脸都憋红了,“对不起。”
小女孩坐在车旁守着里面的蒋恒,黑曜石般的眼睛蓄满了泪水,“你不是我奶奶!你是小偷的奶奶!”
她扑进吴桐声怀里哭得人心碎,“哥哥,我怕。”
方芷和徐娥菁一前一后到达,下车第一件事就是问蒋恒的去向。
吴桐声指了指救护车,又指了指怀里的孩子,“她死活不让救护车开走。正好你们来了,把她也一块带去医院检查一下,顺便通知他们的父母。还有这个老太太,当时这孩子都快死了,她不肯承认这是她们家的孩子,身上带着哮喘药也不愿意拿出来救命。”
“还有,这孩子是师父从爆炸的那栋楼里带出来的,具体细节还得等他醒了再说。”
“你先把她跟这个男孩带回局里。”徐娥菁拆开他们手上的绳子换成手铐,押着老的牵着小的,“我留下来盯着。”
方芷问过蒋恒的详细情况之后松了口气,“我跟他们去医院,你自己在这可以吗?”
“你放心。”徐娥菁露出自信的八颗牙,“没问题。”
送走他们,外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我家——”
徐娥菁偏头看过去,是一对中年夫妻,正试图挣脱警察的阻挡冲进来。
“凭什么她能进去我们不能!”
“我妈还在里面!妈——!”
“你放开我——放开!”
“我要去救我妈!我要救我妈!”
徐娥菁没心情管这种事,转头去帮着运送伤者。
当警察这些日子她听过无数种这样的恸哭,有真有假,有的充满后悔,有的写满做戏。
这两口子哭的很真,但就是少了些什么。
她没空去管这样的人,有这个时间不如担心一下蒋恒现在怎么样了。
蒋恒被推进了急诊室,方芷原本想跟进去,还是被医生拦在了外面。
“你好。”柳青岚着急地开着他的电动轮椅从花园跑过来,“请问刚才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看起来年龄三十五左右,身高大概一米八,赤裸着上半身,右手虎口有一道疤的男人?”
“没看见也没关系,你听见过蒋恒这两个字吗?”
方芷眼中恢复了神采,“蒋恒?你是谁?”
“我是柳青岚,你认识蒋恒吗?”青年拿起膝盖上的湿纸巾递到她手边,“擦擦。”
“我是他的同事,方芷。”方芷不太好意思地抽了几张,“谢谢。”
柳青岚慢吞吞地把纸放回原位,“不客气,你可以告诉我他在哪吗?”
“他在里面。”
“出什么事了?”
方芷大概把自己的脸胡乱抹了一通,“刚才出了一些意外,他冲进去救了个孩子出来,自己却晕倒了。”
“哦。”柳青岚调整好轮椅,“他很伟大。”
“有时候我更希望他自私一些,比如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