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 穿越架空 > 至尊大帝 > 第75章猿公猿婆
    不说眼前这人是曾要行刺自己的刺客,此时要杀自己易如反掌,只说随着大量失血,高长恭便也愈觉阴寒刺骨,神智渐渐不清,知道已是生命垂危,到了此时,这些种种令他困惑不解的谜团突然变得不再重要,抛在一边。正要说话,想起这女刺客是不知道自己身份的,若是提到段韶、斛律光等人,恐怕她知道认识,难免令她起疑,自己生死不要紧,身后事却难妥当。便是想到一人,又想这刺客投身宇文护门下,必有所图,少不得以利诱之,只道:“我若死了,恩公解了我身上腰带去邺城东城找最大的一家王姓宅府,见一个叫王显的官医,可凭此腰带向他换取百两黄金,他必会付金交换问你腰带来处,你便转告他我的死讯,让他和我师父速来青州接手事务。”因怕青州兵乱,又嘱道:“我王显大哥在京里做高官,你若替我带到这话,他定不会薄待了你。”

    女刺客道:“好,我不要黄金,也不要什么回报,替你把话带到就是,还有什么?”

    高长恭闻言,知这女刺客侠气,倒是自己错看了她,又想了一想,自己的家小以后五弟便会安置妥当,只摇一摇头,道:“再没有了,你动手吧。”

    女刺客先把伤药拿出来准备好,这伤药却还是上一次在邺城时斛律光所留。一咬牙便是握了箭猛地拔出,高长恭的血早就流了大半,此时血已喷溅不起来,只是在这一瞬间记忆忽然变得清晰,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便是这个多年来未解的心结令他纵死也不能甘心:她究竟为什么不愿和我成亲?她到底有没有爱过我?这念头一闪而过便已经一声不响晕死了过去。

    女刺客拔出剑忙倒伤药,谁知伤口太大,出血太快,伤药根本无法在伤口停留凝结,刚倒上便被涌出的血水稀释冲出。便也有些手忙脚乱,只将剩下伤药全部倾在伤口,便慌忙撕下衣襟和着干草死死捂住,仍是无法止住迅速涌出的鲜血,转眼衣襟干草俱已染红湿透。鲜血还在涌出,眼见他一动不动,身上肤色已呈灰败之色,探一探鼻息,只剩些许温热,也是无奈,只道:“你已无救,想必你的事是要紧的事,便尽快替你把事办了也好。”伸手去解他腰带,解开腰带从他腰间滚出一物,却又是一个伤药瓶,瞧起来和自己手里的伤药瓶一模一样,只想:咦,原来他也带得有这种伤药,拾起药瓶,里面还有满满一瓶淡黄色粉末,果然正是同样的伤药。却是天意,便也要再试上一试,另撕了一片干净衣襟,又将这一瓶伤药全都倒入伤口,用衣襟堵了伤口,渐渐觉得衣襟又是湿了,待要放弃,却觉得似乎衣襟被鲜血染红的速度要慢了下来,便是终于渐渐将血止住。

    不知过了多久,高长恭觉得浓腥之气扑鼻,喉中浓沾液体源源不绝流过,耳中听得似乎有人说话,因尚未完全恢复知觉,只觉得那声音忽远忽近的飘浮,一人道:“你这么灌他,便是胀也被你胀死了。”另一人道:“你知道什么,他流了那么多血,自然要以血补回来。”先前那人道:“可是你已经灌了他一天了,怎么还没补好?”高长恭闻言果觉胸腹之内甚胀,再加上血腥之气便令人甚以难受,睁开眼睛,却只能瞧见黑暗中一汪暗红鲜血荡漾,正凑在自己嘴边,不知什么怪物,吓了一跳,只挣扎着动了一动。耳边这人便是得意,道:“醒过来了,怎么样,老猴,我就说这补血之法有用。”听起来似乎正是那刺客老妇人的声音。

    前面一人不服气道:“我瞧他好像很难受有话要说的样子,只怕便是要胀死了,只好醒过来叫你不要再灌了。”正是那老头的声音。

    老妇人道:“要不是我灌血给他,他早已经死了,哪里能醒得过来?幸好没有听你的主意,总之你就从来没有做对过一件事情,还死不承认。”

    老翁道:“我又根本没错,怎么承认?要是换了我来替他运功疗伤,只怕他昨天便醒了,等不到今天,不信你自己问一问他?是愿意被我输入真气还是愿意被你灌下鲜血。”

    老妇人道:“问就问,”说着,眼前的一汪鲜血终于移开一些,高长恭方始看清,原来是一个比自己头还要大的大竹筒,里面还有大半筒的鲜血,老妇人刚才便是托了自己的头,把这些鲜血灌入自己口里。听得那老妇人已经在耳边问道:“你说,是不是本来流血虚弱要死了,待我替你把些血补回来,便立刻觉得精神恢复,好了起来?”

    高长恭不明所以,待要说话,一张嘴便‘哇’的吐出一大口浓血,心里吃惊,不敢再说话,却不知这倒并不是他吐的自身的血,只是被灌的浓血太多,此时反呕出来而已。老翁老妇也吃了一惊,老翁亦是得意连声道:“你瞧,你瞧,你瞧,把他喝坏了是不是?”话音刚落,忽地脸色一变,几乎与老妇同时出声问道:“是谁?”显是听到有脚步声走近,高长恭此时听觉却没这么灵敏。却听得有人回道:“师父,是我。”说着,那女刺客拎了一捆树皮草叶走了进来。老翁见到她便如同终于见到帮手,只忙向她道:“乖徒儿,你来评一评究竟是谁的主意好?”

    女刺客便向高长恭看来,高长恭也正向她望去,两人对视了一眼,女刺客见他醒过来了,脸上也不由略现喜色,只微微一笑道:“两位师父的主意都好,”又道:“刚才我看到山下有大批官兵正朝这边过来,怎么办?”老头老妇听了,便不再争吵,老妇放下高长恭和大竹筒,道:“乖徒儿别怕,你在这儿继续喂他喝血,待师父去将官兵引开。”说完,双双出去了。

    女刺客便只向长恭道:“你命大得很。”

    高长恭见她走近,倒吓了一跳,瞧一瞧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又瞧一瞧大竹筒,便是连连摇头。女刺客倒笑了,放下树皮草叶在他身边坐了道:“山下并没有官兵,我骗他们的,我师父们便是这样,人是很好的,你不要介意。”却原来并不是来喂他喝血,而且正是把两位纠缠不休的师父骗出去解救他。高长恭方才松了一口气,此时能在血腥之气中闻到隐隐树木清新之气,想是那些树皮草叶都是新剥下来新摘下来了,这树草清香本来并不出众,只是与那血腥气味相比便犹如仙气一般,想起那老头说自己竟是已经被老妇灌了一天的血了,便是叹气,问道:“这是什么的血?”

    女刺客笑道:“獐鹿,狐免,虎豹,燕雀,鸭雁,鹰鹫,各种飞禽走兽之血,应有尽有。”一边说着,一边从树皮上撕下一条条白色筋脉。忽地停下手里动作,侧耳仔细听了一听,只匆匆道:“不要出声。”从腰间取下软剑,轻轻向洞口走去。高长恭此时也已听到洞外传来人声,一人道:“这里有个山洞,”又有人道:“你瞧这草,好像有人进出。”另一人道:“是野兽也说不定。”听起来似乎有十数人。女刺客已攀了洞口突出的岩石而上,附身在洞顶,动作甚是灵敏轻便。洞口的人尚在互相推诿,一人道:“你进去瞧一瞧,是犯人还是野兽。”一人道:“为什么是我去你不去?”又有人道:“你们怕什么,洞口大,咱们一起进去。”说话间,便进来四五个兵士,一眼瞧见洞中浑身血污、躺在干草地上一动不动的高长恭,便是纷纷惊喜呼朋唤友:“快来,他就在这里,已经死透,咱们白捡了大功一件。”

    女刺客仍是伏在洞顶不动。高长恭知她是要将人全部放进,以免走漏了消息。洞外人听得如此,便是欢呼涌进。待得人全进了,女刺客再不迟疑,从洞顶直扑而下,便是一招天女散发,抖开剑花朵朵,有四、五人猝不及防立时中剑倒地,余人吃了一惊,方知洞中另有其人,先后取了兵刃向她扑上,女刺客只如穿花蝴蝶一般在他们中间游走,便是一剑一个,招招狠手。剩下几人见她厉害,害怕起来,寻机会向洞口逃去,女刺客将软剑抖开,便是一片剑影将洞口封死,先前倒在地上的有一个持长枪的兵士动了一动,并没有死,却不站起来打斗,只慢慢向前爬行。爬到女刺客身后,仍不起来,只在地上挺枪向她膝弯刺去,女刺客只顾眼前打斗,没瞧见地下,高长恭却正是躺在地上,便看得清楚,忙伸手抓了一条长树皮,只当做长鞭甩将出去,卷了那人持枪手臂便用力甩将出去,那人正要得手,却想不到高长恭原来不是个死人,只被这一股大力甩出,撞壁落地,这下便是真的死了。高长恭这一用力,也使伤口裂开,又开始鲜血流淌。

    女刺客回头瞧了一眼,只手下加紧将另外两人也一一刺倒,过来问他道:“你现在怎么样?”高长恭觉得晕眩,只勉强道:“还好。”女刺客瞧了一地横七竖八的兵士,这一批人虽然无一逃脱,都死在这里,但毕竟有十数个人,只怕不久便有人要寻过来,此地不能久留,便抱起高长恭出了山洞,道:“咱们再另寻一处地方。”高长恭略有意识,却已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身下有些坡度,似乎是在往山上走,又那女刺客常常窜到树上,从树枝间穿行,心里对她甚觉诧异佩服,若是空手在树上枝间攀行自然甚易,但她如今双手抱了一个人,尚能自在在树枝行走,却是世间少有。

    那女刺客对树林极为熟悉,只观察了地上痕迹,便又来到一处被树枝长草遮住,小一些的山洞,这个洞口甚是隐蔽,想必陈朝兵将一时找不过来,只将高长恭放下,便又出去了。

    过得不久,高长恭正自昏昏沉沉,却见女刺客回来,又带回来一些树皮草叶。只专心从新鲜树皮上剥出细细的白筋,又从头上拔下发簪,道:“我替你缝一缝伤口,可能有点……”本来想说可能有点痛,要他忍一忍,忽起想起剥出箭头之时他都神色不变,便将这话顿住,又道:“我以前给猴和鹿都缝过,现在已经没有伤药了,只能拿你试试我这个方法。”

    高长恭应了,问道:“你刚才所使的可是越女剑?”

    女刺客微奇,道:“正是,公子好见识,现在江湖上知道咱们这一门的可不多了。”说着用发簪刺破他伤口皮肉,穿进树筋。一边道:“现在越女剑已经只剩咱们几个,师父说我是越女剑唯一的传人了。”

    高长恭笑道:“难怪你两位师父甚是疼爱你,我看倒好像有些怕你一样。”

    女刺客也笑,道:“咱们常常独自住在山里,没有别人,两位师父便每天互相争吵斗殴解闷,谁也争不赢谁,谁也打不过谁,因此我便重要了,我帮谁,才能分出胜负,能够占尽上风。”说到此处,似乎笑了一声,又补充道:“当然,他们对我是真的好,我小时候失足山崖,是他们救了我把我从小带大。”

    高长恭觉得这样说起话来甚不方便,问道:“不管我能不能逃出去,总之你们师徒已经几次救我性命,还不知几位恩人名姓。”

    女刺客道:“我男师父姓袁,以前的名字现在也没用了,只叫老猿头,女师父就叫猿婆,我姓东魏皇室拓拔改姓的那个元,叫思思。”

    高长恭觉得她的名字似在哪听过,便连她的人,第一次见时就有熟悉之感,仿佛以前认得眼熟一般,只是想不起来,道:“我是北齐王临南。”便感觉背后穿孔引线的动作停了下来,元思思奇声问道:“你是谁?”高长恭又道:“我是北齐青州的王临南。”元思思又追问一句:“你当真是齐人?”高长恭甚是不解,道:“自然当真。”后面静了一静,停了半晌,方才又感觉后背传来刺痛,和异物拉扯穿过皮肉的感觉,虽是早已经痛得有些麻木了,但那刺痛感仍一阵阵袭来,便是元思思继续在处理伤口,听她似乎甚是奇怪,问道:“那陈文帝为何要追杀你?”高长恭却也是不知,只道:“他要杀我自然有他的理由,只是为什么?等我能生还回齐后,总要亲口问一问他,报这一箭之仇。”

    元思思不再说话,只专心将他伤口缝合,又将青草嚼碎吐出敷上包扎。高长恭痛着痛着,竟又半晕半睡了过去。再次恢复知觉,又是先有飘飘浮浮的声音传进耳中,猿婆声音道:“你莫要忘记咱们来青州是做什么的?过来南陈救人已经是计划之外的事情,怎么能再为了这个陌生人耽误时间?这任务咱们已经应下这么久,到现在还没有杀了兰陵王,你这张老脸上很好看么?”

    猿公道:“虽然咱们救错了人,但这人也是个英雄人物,现在这个样子,咱们怎么能丢下他不管?英雄都有落难之时,便该互相帮助,你记不记得咱们那时候刚到长安时多么狼狈?也是多亏遇着恩主将咱们收留。”

    猿婆道:“你怎么知道他是英雄?我偏说他是狗熊。”

    猿公道:“我自然知道他是英雄,受这么重的伤还没死便了得,不怕挖骨取箭之痛,而且咱们乖徒儿说从他重伤之下使出的一招可以看出,他的武艺便不在你我之下,既然武艺不在你我之下,不是英雄是什么?”

    猿婆道:“他若不怕挖骨取箭之痛,怎么会淌那么多冷汗?把干草都浸湿了?再说,咱们与他素昧平生,已经救过他的性命,这就足够了。我说走,回青州去杀兰陵王要紧。”

    猿公道:“我说留,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才不违背侠义精神。”

    猿婆道:“好罢,你总是不听我的,便由咱们乖徒儿决定,乖徒儿,你说咱们是不是应该快些回去办事,要不然怎么对得起对咱们敬若上宾的恩主?”

    高长恭方知元思思也在,睁了眼睛看去,正瞧见元思思抱了双膝坐在对面,模样有些乖巧,只安安静静地望了两位师父不停争执,想是早已见惯,已经无动无衷了。此时见问到自己头上,忙一边站起,一边道:“两位师父说得都是在理,我全听你们的,你们饿不饿,我去弄些吃的来。”边说边移步,说最后一字时,人已经到了洞外,把这是非躲过。

    猿婆便是得意,道:“徒儿觉得我说的对,只是碍于你这个师父不好明说,”

    猿公道:“徒儿明明觉得我说的对……”正要继续争辩,一转眼发现高长恭已经睁开了眼睛,便是大喜,道:“咱们谁有理谁无理,这里还有一人可做公证,该走该留,咱们来问问这小英雄,看谁说的对。”便问高长恭道:“你说咱们是去办自己的事要紧,还是留下来救你要紧,你直说罢,不用怕她。”说完,两人都殷切紧张的望了他,显然便是对他的话甚为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