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德拉姆回到哈德尔是在遭到袭击之后第三天。当他指挥的小舰队遭到攻击后,哈德尔方面就立刻派出了支援部队,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到达现场时只剩下一片残骸和若干困在损毁战舰里的幸存者。支援部队进行了一整天的搜索后撤走,并在第二天向乔治伊南二级上将递交了正式报告。谁知隔了一天后在附近巡逻的侦察舰就发现了一艘救生艇一共有三个人,赫德拉姆威德尔也在其中。
“休息两天后交一份正式报告给我。”伊南看着憔悴的部下,下达命令的语气很书面化,不过在经过他身旁时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旁人看来,伊南的这个举动是对自己部下的一种鼓励,但赫德拉姆却有着不同的感受,用“风声鹤唳”与“草木皆兵”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可谓是恰到好处。
没过几天,阿拉密斯传来的消息就冲淡了大家对赫德拉姆的关注国防部长夏洛特弗莱明向总统递交了辞呈,监察部门似乎正在开展对他的财务状况展开调查。
半个月前……
“政府的威信扫地,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来挽回声誉。”
“荒唐,为了这个理由就可以命令军队去送死吗?”
“夏洛特部长,并没有人打算下命令让军队去送死!总统阁下希望的仅仅是一场有限的、小规模的胜利。军方难道连这种等级的要求都不能满足吗?”
“幼稚!打仗岂是儿戏?是要死人的!”
随着一连串不幸事件的发生,亚历山大本罗宾的这届政府威信扫地。竞选时提出的和平发展理念已经彻底破产了。民众愤怒的情绪已经接近了临界点,这些人不会上前线,但他们完全可以将阿拉密斯变成前线。总统团队的成员们开始妄图借助前线的胜利来挽回声誉了。一次胜利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哪怕是支舰队规模的遭遇战也可以。通过挑起外部矛盾来转移内部矛盾,是蹩脚政客们的不二法宝。
“顾问先生,请你仔细听好了,本官现在没有合适的攻击计划,所以也不会有攻击行动。哈德尔方向现在将全力做好防御工作。你可以期待我们挫败对方的主动进攻,包括有限的挫败!”
“防御作战的胜利效果并不如主动进攻……”
“你难道是个白痴吗?”
夏洛特彻底否定了“政治家们”提出的有关进攻的想法,里宾加布里总司令官也同样拒绝了进攻的构想。对于手下那些对于“主动进攻”这件事情跃跃欲试的参谋,则毫不留情地打入冷宫。
“国防部不愿意采取主动行动,哪怕是一次小规模的进攻。”总统安全事务顾问灰头土脸地回到总统府“如实”汇报了军方的态度。
“愚蠢!他们这些粗人!难道就不知道军事是为政治服务的吗?”第一个拍案而起的人不是总统,而是宣传部的长官。
亚历山大听完苦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发表对此结果的评价。
宣传部长继续拍着桌案发言道:“总而言之,夏洛特弗莱明部长本就应该为之前的失败承担责任。既然他不愿意为政府分忧,那我们也没有理由为他担责。”
“夏洛特部长有很深的军队背景,门生故吏很多,恐怕不太容易……”
“财政部与监察部的人会有办法的……”
夏洛特弗莱明是一个颇具政治头脑的军人,第二次银河战争时就担任舰队司令官的职务。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成为星际舰队总司令官时,他却去了士官学校担任校长直至退役并出任国防部长。
俗话说“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六十岁上下的夏洛特早就把个人得失看得很淡了。短短五年的国防部工作,他做了很多事,也得罪了很多人。以至于有人公开指责他用五年时间毁掉了自己用三十年时间积累起来的口碑。
不过,面对监察部对于自己财务状况的调查,夏洛特还是感到难以接受。他曾被强制退役的将军堵在国防部大楼门口肆意谩骂,几乎相约去公园决斗;他曾为了增加舰队的实力死皮赖脸地霸占国会大厅的讲坛,几乎被人强行拖下台。但是,无论是谁至少都相信他的人品。包括他的“老对头”里宾加布里总司令官。
“夏洛特,那群政客临阵换帅一点基本常识都没有,你为什么要去迎合他们呢?身正不怕影斜,他们查他们的,我们干我们的!”得知夏洛特提出辞呈之后,加布里当晚就去他家拜访。
“可惜,身不正……”夏洛特幽幽地叹道。
“什么!?”加布里听完这句话,本来坐的好好的,猛地往起一蹿。
“假如经济问题被定罪,将会被扣除退休金和一切福利待遇,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在这样的经济形势下,我和家人都会饿死的。”
“经济犯罪的惩罚方式大家都知道,我是问你怎么会有经济问题的!”
夏洛特沉默了很久反问道:“加布里,你知道第九舰队吗?”
“废话!作为人才储备,除了正规舰队之外,还编制一个空架子舰队,保留指挥部机能,按照现在的序列编排就是第九舰队了。你跟我扯这些干什么!?”
“第九舰队现在已经有三千多艘战舰了……”
加布里又一次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他的惊讶溢于言表。
“这两年,我与你的后勤部长合作,在舰船报废的环节动了些手脚,偷偷装备了第九舰队。”
“夏洛特!”
“这的确是犯禁忌的行为,要不是殖民地的那宗案子,我还想不到这个办法……好了,事已至此不必多言。这部分战斗力正式还给你这个总司令官,数量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强。”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加布里神情黯淡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吧,除非他们正式开除我,否则死也会死在舰队总司令的位子上。”
夏洛特看着一脸严肃的加布里开怀大笑了起来:“接下去就只有拜托你啦。无论如何要守住阵地哦!”
几天后,夏洛特弗莱明的辞呈得到批准,同时离开工作岗位的还有原星际舰队后勤部长等一批“老人”。路易洛克威尔上尉则作为替罪羊被调离了司令部原岗位,送去了前线当“炮灰”。
“法兰格尔,路易学长被贬到前线来了,你想想办法把他留在第四舰队吧!有他在,舰队的重组工作会顺利很多啊!”福卡艾齐那哈无论在哪里都是个掌控小道消息的高手,他这次随乔治伊南总参谋长到哈德尔任职,同样发挥了他的优势。
“路易学长这次也跟着遭殃了吗?好吧,我去想办法。”身为准将阶级的法兰格尔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对上层的人事变动不闻不问了。这一次,他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夏洛特部长辞职的消息。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因为自己平时受到夏洛特很多关照,差点也跟着被赶下台。
手握人事大权的长官们本想将他从一线实权岗位踢走,让法兰格尔去士官学校工作。“国派联合集团共和国军官升迁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晋升将官阶级的人都必须在军校任职二至六年不等。有些人也会选择留在军校直至退休。当然,战争期间则是例外。”不成文的规定与例外,都是可以友情操作的事情。法兰格尔之所以没有被调走,首先是加布里总司令官不同意;其次是伊南前线总指挥不表态;第三是马上要发动攻势需要有经验的指挥官;最后是替补人选马奇少将坚决反对。四点因素的共同作用,才使他得以平安渡过这场人事危机。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本人还蒙在鼓里。阿拉密斯的司令部里已经没有什么熟人了,对于法兰格尔是这样,对于加布里司令官也是如此……
将路易留在自己的舰队并非易事,因为决定权在伊南的手里。法兰格尔没有信心去说服伊南,他甚至担心会发生相反的效果。于是,他想到了一个迂回的办法,分别找到了三个舰队的司令官布里奇、蒙特与兰米希尔。
“你看人的眼光很准,路易绝对是个人才。好吧,这次就不跟你争了。”英布里奇半开玩笑地如是说。
“老师怎么会和学生抢资源呢?我知道了,不过以后你可要懂得谦让哦。”蒙特也同意让步。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不过,第四舰队早日恢复战力对全局有益无害,姑且先借给你用用吧。”兰米希尔多少有些不乐意,不过最终还是同意了。
乔治伊南对于这样的结果表示了认可:“既然你们三个舰队都不需要这个人,那就安排路易上尉去第四舰队好了。希望他能发挥自己的长处,别再犯低级错误。阿拉密斯要求我们发动一次有限的进攻,所有部队都要作好准备,第四舰队也不例外。”
福卡虽然也想去第四舰队工作,毕竟有自己的老朋友做上司,很多事情都好办,但是他没有幼稚到在这个时候提出申请只得作罢。
联合历310年7月,国防部正式命令星际舰队司令部发起旨在削弱地龙阿斯兰省军事实力的行动。里宾加布里总司令官则将行动策划的工作交给了身在前线担任总指挥的乔治伊南总参谋长。
“根据这份计划的意思,就是要我们沿航路平行推进,直到遭遇地龙舰队的拦截,然后撤回?”兰米希尔听完代理副官福卡艾齐那哈的介绍后有些愕然。
福卡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只是负责宣读计划。
“攻击计划本来就是为了迎合国内的情绪,但这么做实在是太过于草率了,万一把老本都赔光了,这就不仅仅是死人的问题了。”蒙特格列维奇也不认同这个方案。
布里奇与法兰格尔都沉默不语,布里奇不说话是因为提不出更好的方法,法兰格尔还需要加上“没有开口的底气”,会场里不是中将、少将就是上将,他的军衔还是低了些。
“从总兵力上来看我军占优,全军出击地龙占不到便宜。主动出击是上面的命令不能变更,在这个前提下假如有更好的办法,请踊跃发言。否则就散会各自分头准备,三天后全军进入待命状态。”伊南就这样语气平淡地结束了会议。
全军出击就意味着正在休整的第四舰队残部也要出击,虽然分配到的任务是为补给舰队护航,但处于劣势的一方集中兵力攻击进攻方补给是常有的事。因此,法兰格尔并不感到乐观。
“法兰格尔啊,目前第四舰队能够动员的兵力勉强达到一个分舰队的规模,其中只有十分之一是新造的战舰。舰载机方面,人员和装备的补充更糟,装备我可以去想办法,人员就比较棘手了。会叫的孩子有奶吃……你就不能多叫几声?”路易对于此时出击非常不满,因为人员装备都存在太多缺额。
“人员的话,就交给伊普顿空战参谋和高登副参谋长负责训练吧,你帮我多搞点额外的补给品,出发后也要进行训练,到时候用来补充训练损耗。”
“额外增加的工作要额外计算薪酬哦。”
当国派方面开始筹备进攻时,詹姆斯福特也得到了及时的预警,虽然没有具体到细节,但也已经足够了。他此时的兵力只有九个分舰队的规模,虽然向首都提出了增兵的请求,不过福特不是那种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
“疏散阿斯兰省的平民,转移重要物资和人员。命令地面部队做好对空作战准备,港口设施之类都要安置好破坏装置……”作战会议上,福特并没有介绍自己的战略,只是给各个单位布置任务。
“将军阁下,您打算放弃防御阿斯兰省吗?”提出质疑的是鲁格西弗尔少将。
“国派舰队并没有长期计划,我们给他们留个包袱不好吗?何况西弗尔将军也应该知道,兵力上敌军占优,将领的资质敌军也不处于劣势。更何况歼灭敌军有生力量应该比较重要……或者,你有更好的策略?”
“下官并无此意……”
鲁格与福特之间的矛盾最近越来越明朗,特别是当他听到福特虐杀战俘的传闻之后,还派人进行了秘密调查。
舰队出动前的准备工作千头万绪,而其中最繁忙的就属负责后勤补给的部门了。路易洛克威尔现在的岗位是第四舰队后勤参谋,由于负责后勤的军官与南赫尔曼中将一起调职了,所以舰队补给工作的重担就由路易挑了起来。
“上尉的命干着将官的活儿,真是亏本的买卖呢。”后勤部门的工作人员听到最多的就是路易这句话。后勤参谋照例应该直属于司令部主司后勤方面的建言献策,并不承担具体工作。可惜,第四舰队被重创后所有惯例也跟着被“重创”了。
此时,捏着增量训练的预期损耗清单,路易压抑着满腔怒火赔着笑脸给相关部门打电话申请额外的补给。
“对,我是路易,路易洛克威尔。你要的那些东西我都准备好了,改天就给你送去。没错!我有让你失望过吗?我可是从不失手的……听着,我要请你帮个小忙……别唧唧歪歪的,你是怎么回事?我还没开口呢!……”一通电话,路易的面部表情变化了好几次,站在旁边的同事们都看得目瞪口呆。
“一千台舰载机的备用发动机,没有?那七百五十台总有的!不用骗我,我有进货的清单,别管我哪里弄来的!敢不敢开了仓库给我翻?”路易洛克威尔之所以能成为后勤达人,别看他表面风光,背后吃的苦只有自己知道。这个七百五十台发动机的数字是路易做了很多功课才得出来的,为了这些额外物资的筹集,他已经几天没合眼了。
当然,有些物资路易能够凭借自己长期积累的人脉搞定,有些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毕竟此时此刻所有的部队都在争抢物资。有时候为了一船物资,路易还不得不亲自带人去港口抢,真是到了没皮没脸的程度了。不过,也多亏了他的努力,准备时间那么仓促的情况下,第四舰队的补给是最完备的。
“路易,你辛苦啦!这次出击你就别参加了,在基地休息休息吧。”法兰格尔粗略看完补给物资的清单后,看似随意地向脸色憔悴的路易建议。
“关键时刻想把我甩了?你小子真是用心良苦啊……”路易明白法兰格尔其实是不希望他上前线冒险,“不过,这些物资只有我知道详情,所以不随舰队行动是行不通的。”
除了物资之外,代理副参谋长兼作训参谋高登也加班加点地督促部下们抓紧时间训练。高登的威名可谓如雷贯耳,不过畏惧他的人大有人在咒骂他的人却寥寥无几,因为所有的工作他都亲力亲为,决不会自己躲在一边笑着看别人吃苦头。
“不要对任务抱有幻想,突袭后勤部队是用兵之正道。”
“舰队防空不要总指望舰载机,防空火力的弹幕要足够严密、厚实!”
“命中率!说好的命中率在哪里!?”
即便是旗舰同样也要参与训练,以至于马杜卡舰长看到高登都产生了心理阴影。不过,舰队的战斗力的确有明显上升,基本达到了平均水平。
相比高登的严厉,空战参谋伊普顿少校就随和多了。他经常带着新人们一起飞,把着手教他们编队和作战,对于暴露出的问题也不急不躁,总是循循善诱。良好的个性加上帅气的外表和潇洒的做派,伊普顿很快就成为了众人的偶像,甚至得到了媒体的青睐。
就这样,拖拖拉拉过了好几天(训练任务在第四舰队人事安排确定后就开始了),前线指挥部终于正式下达了出击命令。
联合历310年7月20日,国派联合集团共和国第二、第三、第四、第七舰队共计十二个分舰队三万六千艘战舰、九千艘综合运输补给舰(第四舰队所属补给舰队未参与此次作战)、四千艘综合修理舰,以及其它辅助舰船发动了自宣战以来的第一次大规模出击。乔治伊南二级上将作为前敌总指挥,坐镇第三舰队蒙特格列维奇中将的旗舰“辛迪”号随舰队一起行动。
哈德尔特别区与阿斯兰省之间只有一条航路可以通行,三个舰队依据搜索队形展开后配以侦察舰的活动,就基本能够封锁整个航道了。虽然有些航道的角落存在侦察的死角,但很难隐藏大规模的舰队。
“基本上来说,除非前面三个舰队被击破,我们用不着担心会遭到袭击。是这个意思吧?”补给舰队的总指挥官里约卡巴拉克少将(隶属第三舰队)好似在提问,其实心里早就有了肯定的答案。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是这样的。不过,还是应该提高警惕,毕竟这里是敌人的星域。”法兰格尔坚信战场上的事没有所谓的“肯定”。
“虽然是敌境,不过这条航路双方已经往来了上百年都再熟悉不过了,并没有岔路或者可以容纳大兵团的空隙。换而言之,地龙舰队不可能从侧翼或者后方对我们发动偷袭,没错吧?”这位巴拉克少将似乎很喜欢教师的那种明知故问。
法兰格尔并不喜欢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通过情报部门提供的信息,地龙方面早就洞悉了己方的攻击意图。冗长的战前准备固然是一个原因,但也不能排除情报泄漏的可能,总之敌人也是有备而来的。
“从宣布计划到进入待命状态用了两天,然后又等了那么多天,估计伊南总参谋长一开始就没打算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作为情报参谋的洛迪少校在舰队层面的作战会议上如此抱怨。
“本来就没打算拼命,暴露自己的动机与地龙舰队打一次就算对后方有个交代了。”法兰格尔对于伊南的想法可谓是洞若观火。
“没有决战的决心却贸然动员决战的兵力,恐怕最后会惹出麻烦。”高登对于这次行动所持的态度,连“谨慎地乐观”都谈不上。
高登副参谋长的话并非杞人忧天,带着全部家当却没有匹配的觉悟,前怕狼后怕虎,最后血本无归的例子举不胜举。法兰格尔同样有着不太好的预感,但命令就是命令,与其担心无法改变的,不如做好自己能做的。第四舰队位于二线,因此有条件在出发后仍坚持开展各项训练,而庞大的补给舰队就成了最好的靶子。比如分舰队突击战术的演练、支舰队攻防战术演练、舰载机反舰攻击演练等等……
7月23日,位于左翼的第二舰队发现了地龙的侦察舰,派出去的驱逐舰追了一阵之后被新的目标惊呆了一大片堵塞航道的雷区。
有困难找领导,领导有困难就开会。乔治伊南看着这片雷区心里不住地犯难,最终还是难免俗套。很快,他就把几个舰队的司令官都召集到辛迪号上商量对策。
“根据初步侦察,雷区的布置刻意将航道从中间隔开,并且左右两侧都只能勉强并行通过一个舰队。雷区的纵深目前还缺乏情报进行判断,估计以舰队的正常巡航速度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此外,雷区内还有大量小行星和宇宙垃圾,估计是飘雷不够用从航道两侧拖过来的。”布雷方面的工兵专家为与会的将军们介绍了自己的判断。
“接下去,就请大家各抒己见吧。”伊南听完汇报后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让部下们谈谈看法。
“敌军此举的目的在于分割我军的兵力。假如他们在雷区的出口伏下重兵,鱼贯而出的我军就会被敌优势兵力各个击破。”蒙特兼任前敌指挥部的参谋长,故而首先发言,“分开行动左右两侧同时推进也不是明智之举,敌舰队可以集中兵力优先摧毁一侧的攻击,其结果同样是被各个击破。”
“扫雷呢?可以通过扫雷拓宽推进道路吗?”英布里奇问道,“或者火力破障前进也可以吧?”
“扫雷当然是可以的,但需要大量时间。何况,扫雷的同时,敌军也可以继续在后方布雷。或许他们可以利用这些时间将雷区布置得更复杂,比如彻底封锁航道。”工兵专家针对布里奇的提问,从技术层面进行了答复。
“我们找机会与敌军的布雷舰队打一场,然后就全军撤退如何?”兰米希尔半真半假地提议。
“如果这么做可以交差,那还不如现在就全军撤退……完全没有意义啊。你认为国内会认可我们花那么多钱就打掉几艘布雷舰的结果吗?消极避战的帽子可不小呢……”蒙特摇着头否定了兰米希尔的提议。
“从敌军的行动来分析,他们早就得到了我军出击的情报,这么大的一片雷区绝对不是几天就能布置起来的。既然敌军早有准备,我军顺势撤退未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英布里奇一边说一边看看坐在一端的伊南,意思是由于你拖拖拉拉的战前准备给了地龙充足的时间。
“仅仅一个雷区就把几万艘战舰吓跑了,你们认为能交差吗?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我们现在还必需考虑政治的因素。”乔治伊南瞪了时不时看看他的布里奇一眼,“我说过了,大前提不用讨论了,我们就在战术层面多动动脑子吧。西庇阿准将,你说说看。”
法兰格尔被伊南突如其来的点名吓了一跳,神色有些紧张。蒙特见状以为自己的学生是真紧张,赶紧暗挑大拇指作鼓励状。
“下官认为还有一点需要防范当我们的舰队全部进入雷区与航道边缘之间的空隙后,敌舰队假如把两头封住,然后派一个舰队,半个也行,突击我们的领土,不考虑补给问题的话,似乎可以持续突击直至遭遇第一舰队拦截?各省的警备舰队在缺乏预警的情况下应该无法担负防御任务吧?”
听完法兰格尔的奇思怪想,几位将官都惊呆了。
“这个……这样吧福卡,你先向阿拉密斯报告一下,要求总司令部命令后方各省的警备舰队进入戒备状态。然后,派侦察舰继续对雷区进行侦察。各位司令官先休息一下,一个小时后我们继续讨论吧……”伊南意识到法兰格尔所提出的情况可能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有些惊慌。本来沿航道推进根本不用考虑后路被截断的问题,也就不用担心后方会被袭击之类。因此,全军出击也无可厚非。现在这些情况都必须重新考虑,令他一下子感到非常棘手。
辛迪号的军官餐厅向贵客们提供了非常丰盛的工作餐,但是就餐者却鲜有兴趣盎然的,不过法兰格尔是个例外。
“法兰格尔是不是有什么想法?看样子你丝毫不为下一步的行动担心啊。”英布里奇看着大快朵颐的法兰格尔忍不住问道。
坐在一旁的兰米希尔听见后也停下来朝他们看。事实上法兰格尔并没有仔细思考过下一步的行动。情况越紧急他越冷静,思维也相应地变得更加活跃。但是,当有人负责决策时,他就不乐意开动脑筋去越俎代庖了。这可以说是安分守己,但也可能是出于他没来由的自信心有时候,他会自认为能够应付各种错误决策造成的不利后果,所以秉持着“后发制人”的风格。
说话间,赫德拉姆走进军官餐厅传达伊南继续开会的命令,看看时间比预定提早了近半个小时。
“看来有新的情况了。”英布里奇看了赫德拉姆一眼自顾自嘟囔了一句后就离开了餐厅。他应该知道赫德拉姆正在与自己的女儿交往,但此时表现出来的态度却有些冷漠,给人一种不太协调的感觉。
回到会议室,伊南正在与情报参谋说着些什么看样子似乎很兴奋,见众人入座后便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全舰队兵分两路以最快速度绕过雷区,然后在雷区后重新列阵。”
话音刚落,本已坐下的兰米希尔顿时又跳了起来。不过伊南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挥手示意其坐下,然后命令情报参谋将新获得的信息复述了一遍。
原来,侦察舰刚刚成功绕过了雷区。途中并没有发现地龙舰队,连阻击侦察舰的兵力都没有留下。同时,情报部门证实地龙方面正在大规模转移阿斯兰省的人员与物资,并在重要建筑上安置炸弹。
“换而言之,雷区很可能仅仅是为了迟滞我军前进而布置的?”布里奇听完报告后第一个发问。
“准确地说,很可能是为了争取时间等待援军到达然后再伺机反扑。从对星球的疏散行动来看,必要时他们甚至准备放弃这里。”乔治伊南此时的情绪与半个多小时前截然不同,给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因此,我们应该尽快突破雷区,然后赶在地龙援军到达之前与敌军决战。机不可失,现在就立刻行动吧!”
“是!”众人起立敬礼后纷纷离开会场回到了各自的旗舰。根据命令,第二、第四、第七舰队并辅助舰船从右翼绕过雷区,第三舰队从左翼绕过雷区,其配属的补给舰队(三千艘补给舰和一千艘修理舰)脱离第四舰队护航,跟随第三舰队机动。各舰队所属的工作舰则全部留下执行扫雷作业拓宽航道。
回到诺瑞德号之后,法兰格尔向部下们传达了行动命令。根据作战序列,第四舰队的位置最靠后,因此准备的时间相对比较充裕。
“西庇阿司令官,下官与伊普顿空战参谋都认为可以利用这次突破雷区的难得机会组织一场针对性的训练。”高登对于新的作战计划没什么看法,他比较缺乏质疑精神,更善于执行。不过,对于军纪、训练等提高战斗力的事情则非常积极。要不是刻板的处事风格,这种务实型的军官应该是很受上级欢迎的。
法兰格尔对于训练的提议并不反对,反正也不用自己插手,唯一担心的是消耗掉的物资是否会导致供应短缺。
“放心吧,我可是按照一个标准舰队的编制做的补给哦。交战前用掉一些也好,否则也是累赘。”路易对于这种担心毫不在意,虽然第四舰队的补给舰队没有跟随大军出击,但所需物资仍然得到了妥善安排。
高登安排的训练任务包括舰炮、导弹射击;舰载机狭窄空域攻防对抗;战舰防空等,不过在训练中却发现了一些古怪现象。
“看到那个小行星了吗?跟你打个赌如何?假如能用导弹一发命中就替你值一个夜班,怎么样?”
“哈!你就等着值夜班吧!”
这是重新披挂上阵的斯芬克斯号炮术组两名军士之间的对话,他们打赌的目标位于雷区的深处。导弹发射后躲过了外围几枚飘雷的追踪随后便一路顺风直至命中。
“哈哈!可不许耍赖哦。”赌赢的一方兴高采烈。
“这不科学啊!为什么侦测到目标的飘雷没有发动攻击呢!?”输掉的一方除了懊恼之外还有几分疑惑。
此外,舰炮联合射击训练时也发现了异常。十几艘战列舰的主炮同时射击命中了一大片雷区,引爆了数十枚飘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对热反应应该比较敏感的飘雷几乎一动不动,即使爆炸就发生在旁边。
“地龙的飘雷会不会安装了新式的探测设备?可以区别爆炸产生的热源?”
“哪有那么邪门,我猜是没挂弦。”
“没挂弦……估计只有你布的雷会不挂弦……”
这些零碎情报陆陆续续汇总到诺瑞德号上时,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直到舰载机训练时发生的一场虚惊……
舰载机的训练被安排在舰队的右侧(因为左侧是雷区),伊普顿亲自出马与新人们开展对抗。每一批新人中总会有那么几个有天赋、出类拔萃的好苗子,这次也不例外。
三个训练成绩最好的新人组成小队与伊普顿进行格斗,可惜姜还是老的辣,很快就二比零了。第三架枪乌贼从一开始的咄咄逼人变成了东躲西藏被伊普顿一路追杀。不知是入戏太深还是故意而为,一个侧翻绕过了一艘战舰然后竟向雷区冲去。
“蠢货!马上停下!关闭发动机!”看着部下冲向死亡的深渊,伊普顿一边追一边急得大声下令。
这一片雷区之前被当靶子轰击过,外层的飘雷已经被打光了,因此留给了这个冒失的新人更多的反应时间。即便如此,过分紧张仍然严重阻碍了能力的发挥,以至于连基本的常识都忘记了关闭了发动机后却没有启动反向推进器。由于惯性,舰载机仍向飘雷撞去。等到飞行员反应过来时,一颗飘雷已经近在咫尺了。机头喷口喷出的热浪直接喷到了飘雷上,舰载机则是直到撞上飘雷才停了下来。在远处不敢继续靠近的伊普顿本来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但预料中的爆炸声却迟迟没有传来。
“雷区内层的飘雷可能都没有被启动?”这次事故加上之前的情况一起汇总给法兰格尔之后,他理所当然地得出了这么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结论。
时间已经不容许他进一步试验和思考了,第二、第三舰队已经突破了雷区开始重新列阵,阿斯兰省也已经不远了。
“向司令部报告,第四舰队要求留在雷区通道出口警戒。”
“司令官,这个要求似乎不太合乎情理吧……会被人误解为懦弱的。”路易听完法兰格尔突如其来的命令感到莫名其妙。
“就说舰队新兵太多还需要一点时间开展适应性训练。拖延几个小时也好……”
信息送达辛迪号后,伊南感到有些不快,但还是同意了这个奇怪的要求。于是,各舰队下属的补给舰队归还序列,第四舰队则留在雷区附近待机。自从进入雷区后他的眼皮就不住地跳,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吉利的事情正在逼近。
福卡作为代理副官传达了司令部的命令,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不安:“法兰格尔,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可不要瞒着我啊……”
“我觉得守住这个出入口会比较安全一些,感觉我们现在正往一个陷阱里钻……但愿是杞人忧天吧。”
“假如是杞人忧天,那战斗结束后我们第四舰队就没脸见人了……”马杜卡舰长在法兰格尔结束通话后一脸凝重地抱怨着。
“两害相权取其轻……”
上述过程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的,其间高登作为副参谋长没有插一句嘴,只是默默地看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各自的见解。法兰格尔等这些事忙完了才想起身边的副参谋长,他看了看高登的表情最后还是打消了向他征询意见的念头。
……
此时第四舰队三千艘战舰的战力对于伊南来说并不是特别重要,阿斯兰省已经进入了攻击范围,但是地龙舰队却踪影全无。
“是否派出陆战队展开登陆作战?”蒙特以指挥部参谋长的身份向伊南请示。
“开什么玩笑……”虽然三个舰队各带了一个陆战兵团总计有三十万人,但眼前的目标是一个十亿人口规模的星球,伊南根本没考虑过占领的问题,“命令侦察舰继续扩大搜索范围……”
“阁下,就目前的局势来看,继续等下去人心惶惶,恐怕凶多吉少……不如对星球发动几轮空袭有所交待就撤退吧。”
根据蒙特的建议,舰队针对星球上的军事目标、修造船厂和港口设施发动了两轮打击,但无论是攻击方还是防守方都显得缺乏激情。舰队在大气层外对地面目标实施精确打击,然后校对轰炸效果;地面部队则进行防空作战,并伺机攻击贸然进入大气层的国派战舰和舰载机。
从阿斯兰省出发有多条航道连接后方的省份,也就存在多种可能性。指挥部无法做出判断,于是就这样在原地等了整整一天。一直拖到第二天的下午,乔治伊南二级上将终于也忍不住了。他看完统计出来的差强人意的空袭战果后下达了撤退命令。
就在全军重新编排好队形整理好各种物品准备返航时,詹姆斯福特上将率领地龙舰队恰到好处地闪亮登场了。其实,这也并不奇怪,阿斯兰省既然进入了国派舰队的攻击范围,自然对于国派的大致行动非常了解。
“发现敌舰队!数量大约二万!确认旗舰‘瓦莱里安’号(詹姆斯福特的旗舰)!”
船舱内警铃大作,本已倦怠的国派官兵们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肾上腺素开始大量分泌,似乎人人都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指挥部相对而言则比较冷静,伊南和蒙特都认为敌舰队此时出现很可能已经得到了增援,不过这个结论又与侦察舰提供的情报相左。
“敌舰队的增援可能来自于周边省份的警备舰队,也可能是蓝雷恩少将的舰队。总而言之,恐怕是不得不大干一场了。”蒙特看着态势图有些无奈。
“看来我们遇上了玩花招的高手。”伊南总指挥的身份使他不能仅停留于埋怨的阶段,“命令全舰保持现有队形后撤拉开与敌舰队之间的距离,退至雷区前九百万公里(大约三十光秒的距离)列阵。”
第四舰队同样也接收到了敌情的警报,只要通信功能完备,敌我态势都会通过数据链加密后实时(空间距离造成的延时另当别论)传递到各个单位。当然,不同级别的单位能够接触到的态势各不相同,法兰格尔作为舰队司令官自然是拥有最高权限的。
“命令!指挥部命令我舰队集结兵力继续待机。”
“本来只是打算出来唬唬人,现在看来要玩真的了。不知不觉就被人牵着鼻子走了……”法兰格尔的抱怨被高登的干咳声打断了,他看了看高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联合历310年7月25日相当于阿拉密斯清晨的光景,国派与地龙的舰队群分别进入了对方的有效射程。随着双方指挥官的命令,阿斯兰省会战正式打响。
交战双方在开头的两个小时内都显得非常谨慎,国派方面投入了十一个分舰队,采用朴实无华的平面阵型战列舰在最外侧,巡洋舰则在战列舰后方隐蔽、等待时机。地龙方面则被确认有九个分舰队的兵力,他们一开始采取攻势,进入战列舰的有效射程后则停止了前进专注于远距离的炮击。双方在这段时间里伤亡都不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种规模的会战就好比两个超重量级拳击选手之间的对决,绝对不能露出破绽,绝对不能轻易出手。一招往往致命……
“虽然就目前的情报分析我军数量占有,但敌方的援兵规模仍未得到确认,所以贸然绕袭侧翼恐怕并不明智。”
“敌舰队假如真有援兵,恐怕不至于如此保守,本官仍坚信敌军在玩心理战。”
“冒险实在是没有必要,现阶段只需要加强正面火力就行了。”
……
经过短暂的视频会议讨论,国派舰队改变了战术不再向侧翼进行试探,而是将多余的战舰补充到现有战列之中以加强局部的火力。同时,舰队开始向地龙的阵地逼近,以期将火力优势进一步扩大(战列舰比对方多,巡洋舰也比对方多)。
“即便地龙有一个舰队的增援,我们仍然能够保证一个平手。确认敌军援兵之后就命令第四舰队加入战列。”伊南在双方交火之后心境变得平静许多,他毕竟也是一个经历过战争的老兵,战斗反而会使他感到踏实。
詹姆斯福特的心境变化起伏不大,总给人一种胸有成竹的感觉。虽然兵力上处于劣势,但他却毫不在意,对于援兵的事情也很淡然。
早在国派舰队出发之前他就获得了相关的情报,随后便安排部下开展各种准备工作,比如疏散和布雷。至于出击时机的选择,是部下们唯一不理解的地方。福特则以心理战的理由加以解释,但是仍然缺乏足够的说服力。
不过,这些都不是可以决定胜负的关键,真正的杀手锏只有几位舰队司令官知道鲁格西弗尔少将在疏散和布雷阶段就奉命指挥两千多艘巡洋舰组成的特遣舰队脱离了舰队主力,大多数人都以为他指挥这些兵力是负责护送人员物资或者负责掩护工兵布雷去了,其实则不然……
“司令官阁下为什么任命这个人担此重任?”对于福特的作战计划部下们并没有表示太多的怀疑,不过在关键任务的人选方面却颇有微词。马克思佩里少将就曾提出过类似的疑问。
“西弗尔并非庸才,这个任务风险极大。选择他也算是风险控制的一部分。”福特的回答其实是话里有话,全凭听的人自己理解了。这里的“风险控制”可以理解为提高任务的成功率,也可以理解为降低任务失败的损失。
……
回到战场,通过侦察福特也发现国派舰队并没有大胆地采取绕袭侧击的战术,他当然明白这是国派的指挥官担心自己还有预备兵力的缘故。想到这里福特就忍不住发笑,事实上一直被伊南等人念叨的地龙增援部队根本就不存在,阿斯兰-哈德尔方向的军事行动其实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重要。
“敌舰队正在缩小距离,很快将进入巡洋舰射程。”情报参谋见福特在冷笑,便将监视器上显示的情况用文字强调了一遍。
“命令全舰队坚守位置。”假如认真详实地统计双方的伤亡情况,那么现阶段数量不占优势的地龙舰队方面损失更大一些,不过绝对数字上的差距并不大。但是,假如进入双方巡洋舰的射程后,情况就可能发生恶化。因为总量上本来就不占优势,又有将近一个舰队所配属的巡洋舰未参加战斗。
福特的通讯参谋再次确认了司令官的命令后才向各舰队进行了传达,并不是个人能力和见识上有多大差别,而是因为他并未参与战场最高层的决策。旁人单凭零星的情报就看穿福特的计划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各舰队的司令官倒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抵触的情绪,因为他们都明白福特乃至整个舰队此时都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不过,巴里德还是忍不住善意地提醒了福特一句:“巡洋舰火力密度上的不足,很可能被敌舰队发现。”
这也是福特感到担心的地方,但是那支始终停留在雷区附近待命的国派舰队令他感到有些不安那个位置会直接影响到他预留的杀手锏的威力。
“看来,计划再完美,还是需要借助运气和计划实施者的能力。接下去就要看鲁格的发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