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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醒设江山计,醉卧美人膝

    “你为什么忽然又有点子?”

    郭嘉露出疑惑的神情。

    主公本打算让你举荐贤才去解决赵昱之事,现在我事情还没说完,又来点子了。

    兖、徐驿亭这个点子就已经把郭嘉惊到了。

    一计成则两地富足,而许泽可在其中游鱼似的到处捞钱,每天睡醒都能听到工坊报账。

    现在又有计策,本来打算今年秋收休生养息,现在每个月都有忙不完的事。

    郭嘉有时都非常羡慕许泽,向来是享受危险和苦累的。

    还能乐此不疲。

    曹操却早就习惯了,忙调整了一下弹道,坐正乐道:“说。”

    许泽跽坐于曹操案几对面,躬身道:“袁术取江东,必不会顺遂。攻取江东需靠水战,要赶制战船,又有荆州袭扰,必定陷入长久争夺。”

    曹操一听就知道许泽所言定是高见,因为这句论断和此前奉孝所言一模一样。

    现阶段哪怕是让他去取江东,也束手无策,从战略上看,需要先取荆州或者扬州淮南。

    “故此,我们刚刚和冀州通商讲和,应该是拼壮大的速度,而不是去和淮南徒耗。”

    兖、徐两州,还处在广开农耕以安民,初开商道的地步,相比于扬州水乡、荆襄九郡这些地方,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若取地,则当以豫州为主。”

    许泽郑重拱手,语气加重了许多:“豫州贼乱素来严重,袁术无能,推举孙香为汝南太守,奈何治郡才能极其有限,汝南依旧是黄巾贼寇齐聚之地。”

    “以主公如今之威名,只需遣兵马自陈留、沛国前后起兵,则梁国驻守的桥蕤军必退,而后长驱入境,摇旗征募贤才,定能得四方来聚。”

    戏志才轻抚胡须,双眸微眯,闻言迅速答道:“说得好,但如此则只能取其一。”

    “这是何意?”许泽真诚的发问道。

    戏志才轻松一笑,言简意赅:“豫州贼乱,积重难返,当地豪族、义士与之多为死仇,顾志士则不能纳贼众;降贼众则失人心,在下建议取仁人志士为重。”

    说到豫州,那他可就太了解了。

    过往在山野草庐、寡女榻上一计一策苦思冥想筹来的宏图方略,皆着眼于豫州。

    “自当取志士。”许泽也点头深思,现在贼众这么多,当取精而不是取众。

    “嗯,贼寇击溃之后,不能纳降?”郭嘉奇怪的问道。

    戏志才目光一凛,不屑道:“非是不能纳,而是他们不会降。”

    “诸位,依照此前地图、密报,可知袁术营豫州数年,以平乱为名,攫取大量钱粮资产。”

    “在下料定他并未全力除贼,甚至与之暗有往来,贼众尚有退处,便不会到穷途末路。”

    “当先立足于颍川,取豫北为基,联合陈王方可治乱。”

    若是以往,他们空有计略却无底气,但现在不一样,今年秋收之后得粮近三百万斛,分去百万予徐州赈灾、安民。

    仍然军粮储备极其雄厚。

    而这位陈王刘宠,乃是豫州平贼的关键所在。

    曹操沉思片刻,将油灯凑近了地图,喃喃道:“陈王以善武安民,亦有会稽人骆俊内治,一文一武安数十万百姓。”

    “如此与我兖州用政其实不谋而合,我与之相商则可以袁术伏击会稽太守王朗为引,派遣使者见陈国相骆俊。”

    现在梁国早乱,袁术残兵不多,取之则可切断袁术插在豫北的耳目,陈王刘宠想来固守于陈国,不会轻易倒向任何一方。

    但陈国毕竟城池有限,屯田养兵收治百姓也不过只是一郡国之地,现在兖州富足安定,其实已经有半数百姓弃陈而投兖州了。

    曹操如今忠汉养民的声望,刘宠应当是知道的。

    “好!依诸位之计,向豫北用兵,今夜暂且至此,明日堂议,召集文武共议此事。奉孝将情报备好,待商谈时可取用。”

    “唯。”

    临走时,曹操叫住了许泽、郭嘉走近沉声道:“取豫北,当以颍川为首要,子泓、奉孝,你们是最初与文若一同与我共事之人。”

    “还望明日好生相劝。”

    取颍川之事,曹操一直在看荀彧的态度。

    毕竟此事对曹操来说只是出个兵的事。

    但是荀彧要考虑的就很多了。

    他可能会被唾骂成献颍川于曹的谄媚奸贼,从此声名受损。

    “放心吧,”许泽自信满满:“在下方才的计略其实还没说完呢,就被志才兄长抢去了。”

    曹操眉头一皱:“那你何不接着说?”

    “明日堂议一齐说罢,”许泽拱手,表情赤诚耿直,笑道:“志才兄长满腹才学,虽性格豁达,但好不容易可以畅谈多年大略,岂忍打断?”

    “子泓,真乃高贤也。”

    曹操伸出手在他的肩头拍了拍,从心底里感到舒适。

    这样的心胸,着实是令人喜爱。

    散议出来,郭嘉亦是回府休息。

    “主公对文若,颇多尊重,”郭嘉感叹道,神情却多满意之色。

    有主公如此,为谋臣者也会看在眼里,时有感动。

    “是这样的,现在外面都传,你们是荀妻郭妾昱美人。”

    分别代表了尊重扶持、私宠偏爱、时不时想起就爱一下。

    “外面传言?”郭嘉冷笑,我掌暗探我会不知传言?

    “这句话里没有谁,就是谁传的。”

    郭嘉冷不丁的说道。

    许泽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不错,就是志才兄长。”

    他在原历史线里面,顶多算个“亡妻”。

    郭嘉:“……”

    你无敌了。

    ……

    许泽回到宅邸,跨庭院、转廊庑而入后院,典韦等则是在中院宿卫居住。

    进屋中,铜雀衔枝灯正摇曳,隐约可见一身茜色深衣的甘氏跪坐于案牍前等候,头钗盘发,在灯火映衬下面容如带晕光渲染,红唇微启,刚想说什么,却又低下头去。

    一名老婢在门前躬身道:“司马,可需更衣洗漱,而后督新妾焚旧物。”

    “需写《纳妾书》置于榻上,司马若有家规,需以家规规训。”

    “敢问司马,家中夫人何在?”

    鬼知道在哪。

    许泽嘟囔了一句,板着脸道:“近日来车马劳累,不必这些繁文缛节,我自无妨,若是甘公有何损,后续再补足礼仪便是。”

    “那自然没有!”老婢闻言连忙躬身,解释道:“告庙之礼,陈太守已亲自办好,而且刺史还亲赠了文书予甘族。”

    她只是遵循老规矩怕主家有规矩而已,却没想到这位司马院中如此松散。

    早知方才也不必这般正襟危坐、惴惴不安了。

    “不打扰司马。”

    许泽随婢女去洗漱更衣,回来时进屋后,两名婢女则关上了房门。

    进得门中,甘梅到近前来躬身相请:“妾身伺候许郎宽衣……”

    她喊完了“郎”甚至还娇媚的抬头看许泽一眼,显得有点心虚,好像生怕许泽不答应似的。

    当然,这也是有原因的。

    老婢在来时给甘梅说,要偷偷称得亲密,不可太过正经。

    称“君”者月钱二千,称“郎”者或可多获绢一匹。

    所以甘梅记在了心里。

    还说,嫁过来若是遇到强势的正妻,可能要执帚礼站于厢房,甚至可能被夫人的丫鬟掐、拧,来彰显尊卑。

    结果现在到了院中什么都没发生。

    甘梅一直提心吊胆,直到看见许泽回来,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因为一路谈来,他发现许泽对自己还是有许多宠爱的,至少言谈之中会以逗乐来亲密,听其他嫁与儒生的姐、嫂说,一般嫁到大族门庭里,夫君都是不苟言笑的。

    只有妾室用浑身解数逗主君开心,哪里有反过来的。

    甘梅伺候宽解衣带,许泽将她抱到床榻上,挑灭了油灯,合入被褥之中。

    不一会里面传来声音:“许郎稍等,这纱衣还未曾——”

    她初尝此时,慌乱得不行,什么都不懂生怕出了错漏。

    “无妨无妨,要的就是纱衣!”

    ……

    黎明时,许泽看着熟睡的甘梅,在微光下欣赏脂玉般透亮的肤色。

    真如桃花一般,肤如凝脂,白里透红。

    此刻,脑海中忽然传来系统义父冰冷的声音。

    【你勤于苦练,打磨体力,体力+1】

    许泽:“?”

    他霍地起身,直呼舒坦。

    无敌了。

    越消耗体力越多,迟早变成永动机。

    许泽感觉自己现在的体力已经和水牛差不多了。

    嗯?岂有人自比于牛马的?

    罢了,当牛马不要紧,只要给草就行。

    更衣穿袍、头戴武冠、腰挎承颍,身姿挺拔的许泽跨出房门,只觉秋风吹来神清气爽,而典韦等已在中院集结等候。

    “出发,堂议!”

    “唯!”

    许司马随行十人,除典韦外都是都伯,而典韦则已成亲军司马,主领雷泽营操训、军械、军马等事。

    行至衙署正堂之前,王勖领九人在外等候,典韦陪同许泽进门堂议。

    照常,许泽还是找边缘末席坐下,典韦侍立于旁。

    文武到齐后,曹操赞扬了许泽在兖、徐通商之事上的功绩,赚得了名望,又保两地百姓安宁,驿亭投入之后,数年之内当会在繁荣泗水一线起到巨大作用。

    接着话锋一转,直接说到了袁术淮南据守攻伐会稽,驱赶会稽太守王朗之事。

    那些代宗亲而来的部将未曾说话,面有怒色。

    唯一来的宗亲曹洪沉声道:“此乃是借故对金尚之事还以颜色。”

    “袁术料定我们不能获得新的诏书,表王朗新的官位亦会驳回,若不去攻伐淮南,只怕是要折损威严了。”

    越是如此,越证明曹操强夺之实,不得长安天子正名。

    “不错,屯兵下邳,先换防广陵,将赵昱驱赶出去!”

    “不可如此,如此岂非落人口实?”

    徐州今年刚定,虽以徐州人治徐州的策略,快速安抚民心,又请鲍信在泰山的威严募兵琅琊、泰山郡一带。

    但要徐州各大族尽皆安附归顺、倾心相随,至少还需善政以待,逐步收心。

    曹操抬手示意,堂上很快安静下来,他环顾左右,方才说道:“袁术着眼于江南、江东,是要去啃硬骨头,而我们则可啃另一块硬骨头。”

    “何处?”

    “豫州。”

    曹操言简意赅,坐在首席的荀彧双手安放于身前,稍稍挺起腰背、面容严肃,不露心迹,可却是摆出了认真聆听的模样。

    早年进兖州攻伐黑山贼。

    荀彧已在家族背上了暗助阉宦之后的名声,郭、陈、钟三族亦有怨言,陈纪更是亲自到访,耳提面命让他铭记党锢之祸。

    一直到这两年半以来,兖州不断传出曹操勤政爱民、众贤得取民心,颍川士人才对兖州稍有改观,并夸赞兖于乱世,乃是宛若桃源之地。

    现在听来,荀彧心中颇为震荡不安,只觉背脊有种不自觉绷紧的感觉。

    曹操斜着目光,偷看荀彧一眼,笑道:“取颍川并非攻伐,平梁国之乱,交好陈王,与之共同平定汝南贼寇。”

    “袁术在汝南平贼不力!致以贼寇越发猖獗,陈王居于陈国只能自保其民,不可大肆征伐,如今可借陈王之名义,除贼扶汉!”

    曹操看向荀彧,似询问道:“文若,若是如此,兵马借道于颍川,暂居之可否?”

    荀彧松了口气,立身拱手,平静道:“颍川乃清流传承之地,古训贤论汇集,平贼之事自是当仁不让,岂容拒绝。”

    但是此后,就不知道了。

    他还是很担忧,一旦平贼之事结束,颍川诸多家族,是否会驱逐曹公,到时若是闹翻,还是会诉诸于刀兵。

    今年秋时已过许久,战事料想不会持续太长,应是趁冬日之前,向豫北插一根旗子。

    但走出这一步,应当会引起局势大动。

    想到这,荀彧的心思开始复杂起来,以心里推演未来局势之可能,同时思考对策。

    堂上,戏志才已在大谈军略,分派各部将领率兵两路,一路入驻颍川,另一路攻入梁国,第三路则是自沛国谯郡征募勇士,从南入梁国,击溃袁术驻于梁地的桥蕤部曲。

    待散议后。

    曹操留荀彧、郭嘉、戏志才、程昱以及许泽等心腹谋臣,亦是示意许泽上前说话。

    今日堂议上,许泽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荀彧目光平静的看向许泽,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希望子泓能念在我待他真诚,为我解此两难,献折中之计。

    荀彧本人很多计策,但都不愿说出口,恐有损主之嫌。

    许泽走到荀彧旁,笑问道:“文若兄长,可是为平贼之后,若我军进驻颍川不走而发愁?颍川族老不喜曹军,心念他人,故而定不愿与我军为治。”

    荀彧不作声。

    其余文臣亦都盯着他看。

    半晌,荀彧嘴角微扬,气度如渊的问道:“那么,子泓以为此略如何?”

    “颍川扼守要道,贤才辈出,乃是必取之地。”

    许泽斩钉截铁的道。

    荀彧心下一沉,已无话可说。

    在场所有谋臣,应当都愿取颍川。

    其实他也愿!甚至曾力排众议,将无数人才举荐给曹公;殚精竭虑,为兖州谋镇后方钱粮、财资、人力。

    只是,若强取了颍川,以往的一切据理力争,都将显得苍白无力!

    从兵法、地势上看,颍川都是唾手可得,亦是必争之地。

    但从情理上看,却无人会为我荀彧说一句话,只怪我引强军入境,视为家贼!

    然,大义在前,哪容得小义私情呢?

    刚有此念,又听见许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颍川心念之人,当然不是我主,而应当是蒙难的圣驾。”

    圣驾!荀彧闻言猛然抬头。

    “若是能立足于兖州,迎圣驾东归,则文若兄长的眼光便没有错,颍川族老、大贤,亦会明白兄长的用心良苦。”

    “而且,”许泽又转向曹操:“主公可奉天子以令不臣,寰宇之内何惧二袁之望?”

    “三者,陈王刘宠居于陈国,苦思冥想皆是西迎圣驾,以全汉室宗亲之名,奈何诸侯不前方才作罢自保,主公以此大义与之同盟,他也一定会欣然接受。”

    荀彧看着许泽微笑的面庞,不由心中一怔,再看向曹操时,发现他正面露和善,显然早有意迎天子,无需多劝。

    此时一股暖流涌入心中,荀彧鼻头略显酸楚,躬身行礼道:“若能如此,曹军必将为天子王师,所向披靡!”

    “曹军?”曹操语气故作责怪。

    “我军。”

    荀彧连忙改口,大为感动。

    曹操宽慰大笑,声宏豪放,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