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宽敞的办公室,这会却显得安静而沉闷。
贺南序很轻的扯了下唇角,“我为什么要跟你做交易?”
沈励垂下漆黑的眉眼,脸色冷冽地像是裹了一层冰霜:“因为沈良谦。”
“这算哪门子交易?”贺南序不屑的笑了一声,“沈公子名下有那么多投资产业,所谓的交易做过不少,我想你应该很明白交易的意思,交易……无非是你想要什么,你就得给别人他想要的。”
贺南序说话干脆利落,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或许你在我这有你想要的东西,但是抱歉,你那里没有我想要的。”
“再说,是沈良谦冒犯了我太太,你比我更清楚他是为了谁而冒犯吧?我都没找你问罪,你却还想跟我做交易,想从我这拿东西?我觉得沈公子你还是先学怎么做人更合适。”
沈励闭上眼,喉结重重地滑动了下,“你怎么就确定在我这,没有你想要的?”
贺南序态度依旧冷淡,“你哪有什么值得我要?”
“你就不想要……毁了我?”
贺南序低笑一声,抓着手机起身,他站在那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前,垂眸俯瞰着这座城市的景色。
今天天气不大好,灰蒙蒙的一片,厚重的云层用力往下压,仿佛下一秒就会坍塌。
短暂的沉寂过后,他不怎么在意的丢下一句,“我为什么要毁了你?”
贺南序那样的风轻云淡却让沈励心口像是突然被压下了一块石头,将他堵的密不透风,有一瞬,他觉得连呼吸都困难。
他想,他为什么不毁了他呢?
他伤她伤的那么深。
哪怕离开他,却还要被他连累,牵扯。
他该死的。
或许只有他死了,她的生活才可以安稳,安静下来。
“你不要把你在我们这段婚姻里的地位看的太重,你在她心里时,你的的确确是我最大的对手,可你不在她心里时,那你对我来说,便什么都不是。”
“你以为我毁了你,我们的感情与婚姻会更顺利,我会更痛快?”
耳边,传来一声冷笑。
“不,沈励,我们的一切,都跟你无关。”
沈励喉头一滞,不知道该说什么。
分明几天前,在那场晚宴上看见沈良谦之后,他的脑子里一下冒出了那样一个坚定想法。
他已经确定自己的每一步该怎么走。
可是这会贺南序却将他所有的计划,打破的粉碎。
沈励这人散漫随意惯了,可这会他却很谨慎,像是在脑中反复确认什么。
他想了很久,才再度开口。
“你说的没错,事情因我而起,要不是我,沈良谦也不会找到初黎身上,我不该跟你做交易,我该向你请罪,抱歉……让你这么一个正人君子,最近被负面舆论缠身,影响你的形象。”
只要长着一双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贺南序跟他这种人是不一样的。
沈励从小就听惯了那些肮脏难听的话。
尽管碍于他的身份地位,绝大部分人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但背地里,他如同那阴沟里的臭虫,都被人骂烂了。
可贺南序呢?
他是耀眼的天之骄子,是哪怕站在阴暗角落里,都自带光芒的存在。
那些冒出来的对他恶意的负面舆论,应该是第一次吧?
沈励慢慢地压下心中涌动的情绪,表面看着倒也显得很平静,“我知道你不稀罕跟我做交易,但至少我现在良心发现,我觉得我应该替你摆平这些因我而起的负面舆论。”
贺南序又点了一根烟。
他很少抽烟的。
但今天却一连抽两根了。
他呼出一口烟,灰白色的烟雾在他眼前缭绕,那隐匿在烟雾后的脸,带着晦暗不明的神色。
见他不说话,沈励便接着说,“我手里有证据,能证明沈良谦某种病态的取向,以及暴力虐待等残忍手段,尽管他那种人也不会在意自己在社会大众面前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名声,但起码可以转移在你身上的注意力。”
沈良谦是个什么样的人,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但圈子外的人,知道的少。
毕竟沈良谦以前混黑,如今两道通吃,手中的确有权势傍身,圈子里的人谁敢轻易拿着他的这些把柄往外宣传?
再加上后来他涉及娱乐圈,作为幕后最大的资本,这些年,他又逐步掌控了国内一家社交平台,这也是国内最重要的舆论平台之一。
舆论,也是权利。
尤其是对他们这种所谓上流圈子里的人来说。
当然,贺南序从来就不是让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有这个能力在沈良谦舆论操控之下,还能避免将亚汇集团跟整个贺家家族牵扯其中。
虽然这会沈励也不懂,他为什么不将自己的个人负面舆论在网络上销声匿迹。
但——
“只要你将沈良谦的那些‘证据’放出来,我想,所有人心里都会有一杆秤,会信任谁,会偏向谁。”
就算沈励没有明说那些证据,贺南序心里也明白。
圈子里有关沈良谦的病态取向和那些暴力残忍的手段,你要问用到谁的身上最多,那无非就是他这个亲儿子。
他能从沈良谦手上拿到的证据……不就是他‘以身入局’拿来的吗?
曝光那些证据,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不过愈发证实他跟自己那个变态父亲是一丘之貉罢了。
“我对你的‘证据’不感兴趣。”
沈励见状,知道自己左右不了贺南序的想法,倒也不再说一句废话,“行。”
“不过我倒是又来了几分别的兴趣,你到底想要什么,才会不惜将那些会毁了你自己的证据拿出来。”
贺南序突然这么一说,让沈励微怔了下。
“什么?”
“不是说要跟我做交易吗?你想从我这交换什么?”
沈励当然知道,他只是这么随口一问而已。
一开始,他就说了,他没有想要跟他交易。
也不知道隔了多久,久到贺南序以为,不会从他口中听到一个答案时,他却突然反问他,“你们会办婚礼的,是吧?”
他的话,很跳跃。
不过于贺南序这种人来说,适应一个跳跃的话题,并没有什么难度。
“当然。”他连片刻的停顿都没有,就回答了他。
沈励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他想起自己前天晚上做的一个梦。
他梦见……穿婚纱的初黎了。
她穿婚纱的样子,很好看。
“我想看她出嫁的样子,所以……我想要的,是你婚礼的请柬。”
贺南序:“那你想要的,还挺特别。”
沈励想,是挺特别的。
特别的可悲,可笑。
“算了,你当我脑子一抽发神经吧。”
说完,也没等贺南序回应,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呵,疯了。
他是疯了吧?
才会跟贺南序去说那样的话?
沈励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格外的拥挤,一阵晕头转向,好像整个世界都开始颠倒。
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又开始上来了。
他走到床头边,拉开一个床头柜抽屉,从一个药瓶里倒出几颗药放在手心,他甚至都懒得去找谁,就那样干咽了下去。
药仿佛还在胃里没有来得及消化,一阵强烈的副作用便涌了上来。
他全身软绵的没有一丝力气,手也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这些年来,他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像是一个正常人。
可是他知道自己的底色就不是一个正常人。
思绪骤然变得迟钝,像是由一滩流动的水,缓缓凝固成了一块冰。
他了无生机地坐在床上,偏头望向窗外,静静地凝视着那片阴沉的天色。
没过多久,他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
是季扬发来的一条视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将那条视频点开。
那是一条被人特意拍摄下来的视频。
拍摄地点,是在某高档私密的私人会所。
镜头一开始就对准在一个面容精致却面色苍白的女人身上。
她表情恐惧,扭曲,害怕到全身都在抖,脚步像是被黏在了地上似的,往前走不了一步。
她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不耐烦地推着她往前走,一边推,一边骂:“快走啊,愣在这干什么?沈老板等着你进去伺候呢。”
光线昏沉,画面阴暗。
那一道冗长且封闭的走廊,像是要通往地狱的尽头。
女人高跟鞋踩在地面的清脆响声掺杂着她急促发颤的呼吸幽幽的回荡着。
她拖着发软的双腿,转身想逃,身后的男人却一把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到一个包厢里,一把甩在地上。
包厢里,坐着五个男人。
坐在主位的,是沈良谦。
那个女人,今晚就是他们的猎物。
过程如何,没有拍到。
而视频的结尾是一片狼藉。
只见长长的桌子上堆满了凌乱的酒瓶,沙发上,落着各种‘玩具’,注射器……
地上还有一片带血的指印,一路蜿蜒着,往浴室的方向。
沈励麻木地看完这一切,将手机丢在了一边。
亚汇集团。
刚从总裁办走出来的赵云鸣眉眼耷拉着,一筹莫展的样子。
“怎么了赵经理,挨批了啊?”
回到项目部,赵云鸣还没回自己办公室,就被人逮住了。
赵云鸣:“别提了,老板好像心情不大好,跟他说话的时候,我心肝儿有点颤,我刚才在办公室被吓到了……”
不远处的初黎听到了赵云鸣的话,下意识地怔了下。
“是他跟你发火了吗?”有同事凑过来问。
“也不是发火吧。”
其实刚才在总裁办,贺南序脸上根本没什么大表情,也没说什么重话,但就是让赵云鸣觉得浑身上下跟被笼了一层低气压似的。
赵云鸣想,贺南序心情不好是不是跟昨晚在酒吧的事有关?
这件事从昨晚到现在已经快二十个小时了,这马上就算过了 公关的黄金时段,他怎么感觉自家老板那还没什么反应呢?
想到这,赵云鸣的眼神掠过人群,望向远处的当事人初黎。
这会,初黎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
她身姿笔直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敲着键盘。
初黎也不知道自己敲的是什么,一通乱码,有种分明干不下活,却依旧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就在赵云鸣脑子里哐当哐当转着的时候,有一个跑腿小哥,走到了项目部办公室门口,扯着嗓子问了一句,“你好,请问谁是陈诺?有人给你点了下午茶。”
坐在初黎工位不远处的一个年轻女人站了起来,她看了一眼赵云鸣,有些迟疑着说道:“额……是我!”
她站起来刚想朝门口走去,不过项目部办公区域很大,她距离那门口也远,反倒是就近的靠近门口的赵云鸣顺手接过了那个下午茶。
除了下午茶,还有一小束玫瑰。
赵云鸣嘀咕道:“下午茶配玫瑰这是什么搭配啊?”
他仔细一看,玫瑰上还有一张卡片。
内容嘛,一看就很暧昧。
——【宝贝,中午看你好像没吃饭,这样不行的哦,给你点了卡布奇诺和可颂。】
“陈诺,这谁给你点的啊。”
年轻女人刚动了动唇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那跑腿小哥说,“是一个叫付嘉言的先生。”
“付嘉言?”赵云鸣眼珠子都瞪大了,“就技术部的那个?”
陈诺有点遮掩,“额……”
赵云鸣一下警惕起来,“你们在谈恋爱啊?”
“啊,那个……”
“你也别跟我绕弯子,就说是不是?”
没想到被赵云鸣逮了一个正着,陈心诺耷拉着眼眸,如实说道:“我还没答应呢。”
现在不正是在暧昧期嘛……
这爱情的种子刚刚才萌芽,估计就要被赵云鸣连根拔起了。
果不其然,赵云鸣严肃了脸色,“虽然公司的规章制度里,没有明确规定禁止办公室恋情,但是办公室的同事们如果产生了爱情,这对你们的职场发展是很不好的……”
坐在远处的初黎:“……”
有被点到。
赵云鸣觉得这事必须认真地说一下,可他还没开口,突然就听见同事们面色尴尬,齐刷刷地喊了一声,“贺总。”
赵云鸣:“贺总?贺总怎么了?要是贺总在,他肯定也会认同我的看法。”
站在他身后的贺南序:“凡事也没那么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