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黎愣怔着,直勾勾地坠入他的眼底。
他格外有耐心地等着她的回应。
与此同时,车窗外的两名同事面色则是显得很焦灼。
初黎思绪像是凝固了一样。
雨滴和拍打车窗的声音掺杂在一起,让她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格外喧嚣吵闹。
神经绷紧的冲动之下,初黎的指尖碰到车窗升降的按钮上……
似乎是在一个所有人都毫无准备,甚至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准备好的一个情况下,她直接将车窗降下了二分之一。
细密的雨丝,随着风飘进来一些,落在初黎的脸上。
“怎么了?”初黎装作很平静地向同事问道。
在这种情况下,眉眼之间,不躲也不闪。
当然,她似乎也做不出那样疯狂的举动——比如,车窗一降下,她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扭过头去跟贺南序接吻这种事。
她只是将身子微微侧开一点,让大家能清楚地看到副驾驶的人。
然后期待着他们主动问一句:贺总怎么会在这?
接下来啊,初黎便打算如实告知他们情况。
可……事情好像不是按照她想象中那样正常的发展?
只见两个同事都没看一眼副驾驶的人,便默契十足的配合,一个撑着伞扶着左媛,一个打开初黎后座的车门,而后共同将喝得双眼迷离,脚步有些踉跄的左媛急急忙忙地塞入了她的车后座……
“初黎姐,左小姐喝多了一点,她今天没带司机,我们本来打算送她回去的,结果她说要坐你的车……就麻烦你送她一程吧?”
毕竟这是市长大人家的宝贝千金,又是共事的合作方,而且她在饭局上还挺好说话,看上去人也不错,所以他们照顾着她一点总是没错的。
初黎透过车内后视镜瞥了一眼一上车就眯着眼睛睡的左媛,又看了一眼站在车窗外的两名同事。
不是,你们……你们就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初黎刻意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说,“贺总……也在车上。”
“什么?”那两名同事眼珠子瞪大了,立马将身子往下低了点,脑袋往前抻了抻,这才看见坐在副驾驶的贺南序。
两人都懵了下。
初黎觉得可能吓到他们了,刚想解释, 没想到他们倒是先急急忙忙地开口了,“啊,很抱歉,这大晚上的下着雨视野不太清晰,都没看到贺总你在车上。”
初黎心想,那现在看到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初黎张了张唇,还没发出声音,又听见他们说:“贺总刚下飞机没多久吧?”
他们把贺南序出现在这归于偶遇。
觉得他可能是下了飞机之后,找到这边来吃饭, 然后刚好碰见了初黎,顺便让初黎送他回家。
“贺总,你也没带司机是吗?那这样的话,初黎姐,要不你先送贺总回去?左小姐这边的话我们再想办法……”
初黎:“……”
所以,她现在比较像个司机是吗?
两名同事看看贺南序又看看左媛,注意力完全被他们俩吸引。
主要是那会在饭局上,这位大小姐一言一行之间,都充满了对自家老板的怨气。
两人同乘一辆车的话,也不太好吧?
这会左媛见车子迟迟没动,耳边隐约又听见‘贺总’两个字,她皱着眉头,缓缓地睁开眼。
模糊的视野里映出那个侧脸。
那个……不管看多少次,都还是会让她觉得惊艳的脸。
左媛对贺南序那张脸是没什么话说的。
甚至,混沌的酒意都因为看了那一眼而渐渐清醒,她红唇微勾,不冷不热地出声,“我就坐这辆车吧。”
“这……”两名同事明显很为难。
他们只得将目光小心翼翼的落到副驾的男人身上。
贺南序似乎也不怎么在意车后座突然多了一个人,冷淡的开口,“她要坐就让她坐。”
两名同事瞬间松了一口气, “那好,初黎姐,就麻烦你送贺总跟左小姐回去了,再见。”
两名同事说完,撑着伞一路小跑着离开了现场。
初黎绷紧的心弦被弄得不上不下。
他们是一点不对劲都没发现。
就连左媛这会注意力跟火力,都集中瞄准了贺南序。
等到初黎缓缓启动车子,汇入涌动的车流中时,左媛也缓缓地开口了,她啧了一声,皮笑肉不笑的,“某人不是不近女色,洁身自好,最会跟人避嫌的吗?让女下属三更半夜送回家,好像……不太好吧?”
初黎指尖握紧方向盘,沉默了几秒,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贺南序。
左媛这会也正拧着眉头盯着男人的一举一动,她看见男人修长的指尖抓着领带的结,往下扯松了一点,一副坐在别人副驾好像坐在他家沙发上的慵懒,松弛。
“这个车里,多余的人,好像是你?”
他话音一落,左媛不服气,不仅为自己打抱不平,顺带还捎上了初黎,“我怎么就多余了?我跟初黎小姐,有工作上的交集,我之所以坐她的车,也是因为顺路,这不影响什么的,倒是身为老板的您这会的出现的确有些多余了,哪有老板下了班之后还压榨员工的私人时间,让她专程送你回家的?。”
贺南序稍顿了下才出声,向来听在左媛耳里那淡漠的语气,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温和,他说:“老板跟员工之间感情好,不行吗?”
左媛狐疑地眼神在前排两个人身上来来回回地走了几遭。
只见贺南序似乎是口渴了,先是拿起放在手边的一个水杯拧开,喝了一口,随即又在副驾驶的那个储物盒里翻了一下,找到了一副耳机,戴在自己的耳上。
等等。
左媛目光落在他碰过的物品上。
那个杯子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一个女式的款式,那副耳机是从车副驾里翻出来的,应该也是初黎的物品吧?
他一个有妇之夫,怎么可以堂而皇之地做出这么没有边界感的事。
当时,左媛就有点看不惯了。
“我记得你以前是挺有边界感的一个人,怎么现在这么糙的?”
用别人这样私密的东西,也一点都不介意?
“你位高权重,没人敢当面说你什么,但人家女孩子不同了,背后不知道要因为你这不避嫌的举动而遭受多少非议。”
初黎看着左媛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说话,无奈地轻叹息了一声。
贺南序故意将事情做的这么明显,是想让左媛看明白,可左媛应该是喝多了几口吧,看到的都只是表面,脑子里压根就没有办法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贺南序依旧不在意左媛怎么说,继续‘秀’给她看。
他眉眼含笑的侧过视线,故意问身边的初黎,“你觉得我糙吗?”
那声音,温柔甜腻的简直要拉丝!
他这会的样子,毫不夸张地说就跟个男狐狸精似的!
从未见过他那样的左媛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嘴里喃喃道:“不仅糙,还挺骚的。”
“……”
说实话,初黎觉得自己此刻在这个车上,好像才是多余的。
因为一路上,基本上就是左媛说两三句,贺南序答一句话的节奏来,初黎就跟个镶边的工具人似的,从头至尾一句话都没说。
好在,距离回家的路也不远。
左媛住的地方的确离他们现在所住的那套江景大平层不远。
是同一个地段,只是楼盘不同而已。
两个楼盘大概就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
左媛忽而自嘲地笑了下,他们俩住的这么近,双方家长平日来往也多,可她跟贺南序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一样。
“谢谢你了,初黎小姐。”左媛回过神来,不同于在贺南序面前那样一副看不惯的样子,左媛对初黎倒是客客气气的。
“我还是送你上楼吧。”
虽然已经将左媛送到了她家的地下停车场,但是想到今晚左媛喝了不少,初黎还是不放心,想要将她送到楼上去。
左媛摆了摆手,看她的眼神颇有点同情,“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你还是先顾好你老板吧,打工人不容易啊。”
在左媛的坚持下,初黎迟疑一会后,还是开着车走了。
左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自己的视野,眼眸若有所思地眯了眯。
不对劲。
特别的不对劲。
她缓缓的深吸一口气,脑子里这会就跟打架似的。
而另一边,车上。
初黎声音微弱,“我那会其实……”
其实打算给他一个名分的。
“但是那情况不对劲,同事们好像都没发现我跟你之间关系有特殊,如果我突然冒出来一句,我跟你们老板结婚了,就……有点莫名其妙。”初黎很认真地朝他解释,“然后在左小姐那,我好像一路上也没找到什么机会开口。”
“所以,是缺一个合适的契机来坦诚,公开我们的关系是吗?”
初黎勉强地扯了下嘴角:“可以这样说吧……”
他轻挑了下眉梢,没再搭话。
不过一个契机而已,他很快就会找到的。
回到家中,已经有些晚了。
他们俩人, 一个忙了一整天的工作,晚上还参加应酬,一个从国外风尘仆仆,舟车劳顿的赶回来,按理来说,状态应该是疲倦的。
可是他们却像燃着的火焰一般,那样的热烈。
好在第二天是周六,初黎得以在床上睡个天昏地暗。
她枕着贺南序的手臂,像是一只慵懒的小猫,蜷缩在一个舒服的小窝里。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到她一睁开眼醒来,一个轻轻的吻就落在她的额头。
“晚上腾得出时间吗?陪我去一个地方?”
初黎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因为他的声音太好听以至于被蛊惑,她都没深想,就下意识地应了下来,“好……”
她甚至都没问他要去哪里。
她想着今天是周六,贺南序可能是想带她出去玩玩之类的。
直到傍晚的时候,初黎看见贺南序在衣帽间里替她挑选了一件漂亮的,很适合她的礼服,初黎这才记起来问一句,“我们是要去哪?还要穿礼服?”
“陪我参加一场晚宴。”
晚宴?
初黎有点没做好心理准备,“那个……什么阵仗的?”
在贺南序看来,那可能就是他平日里一个很普通的应酬局,可在初黎看来却不同了。
她甚至还看到有专门的化妆师来给她做妆造。
一定是个大规模的场面吧?
她心里的确有点没底的,尤其是想到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在贺南序的身边……
“贺太太,要反悔吗?”贺南序察觉到她眼神里那细微的挣扎,很平静的征询她的意见,“你要是不想去,我自己一个人也没关系。”
初黎于心不忍,“别,我去……”
贺南序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发出一声轻笑,“那就……谢谢贺太太。”
傍晚,等初黎跟随贺南序一起到达目的地之后,才发现这是由京州政府举办的政商交流晚宴。
简单点来说,今晚来参加这场宴会的都是在这个上流圈子里有头有脸,有钱有势的人物。
晚宴的举办地点,是在气势恢宏的七星级酒店。
现场格外的隆重,除了上百位贵宾出席,还来了不少的记者媒体,在入口处更是设置了红毯的区域,还有现场直播。
当然贺南序怕初黎不习惯,没有答应主办方走红毯的要求。
还有顾虑到没有与初黎公开关系,即便初黎陪他一起出席,他也没有同初黎表现的过分亲密,甚至他还叫了公司另外两个高管,一男一女,出席了这场活动。
颇有点掩人耳目的意思。
其实,他带初黎来参加这场晚宴并不是想大张旗鼓的让人看出初黎与他的不对劲,而后刻意将初黎推到舆论的风暴中。
他只是想带着她一步一步走进这个圈子,融入这个圈子。
他们在侍者的引领下往宴会大厅走去。
华灯初上。
布置大气精美的宴会厅内,璀璨的水晶吊灯洒下明亮耀眼的光芒。
西装革履,光鲜亮丽的人群,举着酒杯,成群地在那谈笑风生。
贺南序与初黎走进宴会大厅的时候,那些目光,瞬间往他们的方向投了过来。
当然,第一个发现他们的,不是别人。
是……许久不见的沈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