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短暂的沉默。
不知道是不是初黎的错觉,她好像从向来从容镇定的男人眼底,看见一点类似乱的情绪。
但不过稍纵即逝之间,他的眼底是温和与柔软。
“好,我去买。”
初黎看着他很快找到一家药店,将车停在路边,走了进去。
前前后后,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吧,初黎便看见他又走了出来。
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初黎。
初黎拿过那个东西,握在手里,低着头没说话。
到了家之后,她这才拿出那东西开始研究,看是怎么用的。
她一个人待在洗手间里琢磨着,而在外头的贺南序似乎也没闲下来。
他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在搜索框里也不知道输入了什么,很快,就弹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他一个仔仔细细地看着。
洗手间里,初黎也终于弄明白了那东西的用法。
初黎在那里头,一共待了十几分钟。
当看到试纸上的结果时,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连忙走了出去,告诉贺南序结果,“还好,还好,只是经期推迟了而已,我就说……上次明明是安全期,而且,而且最后你也没弄在里面,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意外。”
贺南序顺着她手上拿着的试纸看了过去。
很明显的一条红杠。
没怀。
他盯着那东西看了一会儿,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初黎有一瞬的迟疑。
正当她要去深入想什么时,贺南序却已经回过神来。
“没怀就好。”他看着很平静地说,“你这会才拿下新项目,正忙着。”
贺南序知道她更看重工作这件事。
初黎如实说,“我们这个团队的人员都很年轻,大家都铆足了劲,想把这个项目做好,能干出一个成绩, 我作为这个项目的管理,也不好刚上来就掉链子是不是?”
贺南序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长发,低声笑了下,“我知道,不过……”
初黎有点紧张,“不过什么?”
“不过你最近要好好休息,你应该是工作压力太大,才会导致推迟的,这对你身体不好。”
初黎抿了抿唇,很乖地点了下头。
正好这时阿姨也已经把饭菜做好端上了桌。
贺南序顺嘴给阿姨提了一句,让她最近的食谱调整一下,给初黎多做一些补气血的东西吃。
晚上初黎胃口还不错。
吃过晚饭后,她接到了钟星月的电话,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去做个按摩。
“啊,最近颈椎痛的要命,头都快抬不起来了。”听声音,感觉钟星月都要哭出来了。
久坐在电脑面前,的确容易有这样的毛病。
初黎最近也是肩颈脖子那一块特别的不舒服。
“好,你把地址给我,我马上就来。”
钟星月特开心,“行,我就喜欢你陪我,我等会点个帅哥帮我按。”
初黎:“啊?是……是男技师吗?”
钟星月听着初黎略带些讶异的声音,忍不住笑道:“男技师咋了?男技师手劲大,体力好,按得到位。”
“不是,月月,我……我不行。”
“哎,放心,姐妹,正规的正规的!就算我搞点不正规的,我也得弄给你弄个正规的啊。”
她又不是疯了。
带一个已婚女士去乱搞。
两人又在电话里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一句,初黎看到贺南序从书房出来,便挂了电话,走了过去。
“月月约我去按一下摩,可能要晚一点回。”初黎说完,又告诉他地址。
贺南序微挑了下眉梢,“正好,我也要出门,顺路送你一程?”
初黎连忙点了下头,“好。”
钟星月找的那家店也不远,开车大概二十分钟的样子,等到贺南序将初黎送到的时候,钟星月已经在那等着了。
黑色迈巴赫缓缓停了下来。
钟星月看见初黎从副驾驶的位置走了下来。
而后,又看见驾驶位车窗放下,映出自家老板那张特好看,特英俊的脸。
男人弯唇,朝她浅浅地笑了下。
钟星月被那笑容迷得有点懵,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贺总,晚上好。”
“你还挺会找地方的。”
这个地方的确还挺有名的,这虽然是一个按摩店,但也是京州的一家网红打卡地。
之前有很多探店博主去拍了这家店,高清镜头专门怼着那八块腹肌身材好颜值高的男技师拍,一条发布的短视频随便都有几十上百万点赞,瞬间带火了这个地方,惹得全国各地的网友前去打卡消费。
钟星月这种社畜牛马对老板的话总是格外的敏锐,一耳就听出了老板话里的暗含之意,尴尬的扯了下嘴角,“老板,你别误会,我们今天真是正儿八经去按摩的,我保证,我们不会乱来的!”
想了想,钟星月觉得这话不太严谨,又连忙改口道:“我保证,初黎不会乱来的。”
初黎:“……”
她的确不知道这家店在网上有多火,更不知道这家店的男技师在网上多有名。
她弯腰凑到驾驶位的车窗边,“要是你不放心的话,你送我去你放心的地方?或者……盲人按摩也可以。”
贺先生那莫名其妙窜出来的占有欲已经快要直冲天灵盖了。
但看着初黎的样子,他又觉得自己没什么理由,不信任他的贺太太。
“没事,你去吧,等会弄完了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初黎朝他挥了挥手,走进了那家按摩店。
而贺南序则开车去了另一个地方。
晚上,他又出现在了那条阴暗破旧的小巷。
穿过那条小巷,一路走到尽头,有一栋六层楼高,外墙斑驳的老式居民楼。
居民楼入口处,是一扇生了锈的铁门,没有上锁不说,还摇摇坠坠。
一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潮湿刺鼻的霉味,阴暗的楼梯过道非常拥挤,狭窄,楼道两边都被住户被堆满了杂物。
在京州已经很难见到这样的地方。
陆鸣走在最前头。
贺南序不紧不慢地上了楼。
周振邦住的位置在顶楼。
很快,两人上了楼,陆鸣站在门口,瞄了一眼贴满小广告的门,拿出一张卡片,在门锁上随意操作了几下,房门就直接被打开了。
屋子里的男人这会正穿着背心大裤衩躺在一张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里的一个小视频沉浸着。
就连房门被人打开,有人走了进来,他也没察觉到。
“我艹,汤曼丽那女儿真是个极品……”周振邦正啧啧感叹着,就在这时,放在玄关处的一个铁鞋架被人一脚踹翻,发出巨大的动静。
“谁?”周振邦差点被吓趴了,连裤子都来不及提就站了起来,慌乱又警惕地看向身后那个西装革履,与这格格不入的男人。
是他?
他竟然又来了!
“你,你……”
贺南序冷冷地瞥了一眼过去。
周振邦连忙将手机熄屏关掉丢到一旁,又整理好自己的裤子,一见到这个男人就有种心里直打鼓的感觉, “你想要干什么?”
“三天前,跟你说过的话你忘了?”
周振邦脑子里迟钝地转动,回忆起那天男人在小巷,男人说过的话——
他说,‘给你三天的时间,拿着你手上有关她的所有东西来找我,不然……你等死就行。’
周振邦绷紧了神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手上有关她的所有东西?行,我都给你。”
周振邦明显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好惹,上次被他打的头破血流,伤口都还没结痂,他怎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又继续跟他硬杠?
他去到房间,打开一个柜子,从里边翻出了不少的东西。
“给,这些都是她的东西。”他一件又一件地摆在了茶几上,“这条珍珠项链是她妈妈的遗物,这本相册呢,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还有这个日记本……”
周振邦一直留着这些东西,原本是计划利用这些东西拿捏初黎的。
他知道初黎很看重这些旧物。
可没想到上次她对待这些东西竟然是那样无所谓不在乎的态度。
这让周振邦觉得自己拿着这些旧东西也没多大的用处了。
既然眼前这个男人想要,那就给他好了。
桌子上一共摆了六样物品,那些旧物经过时间的侵蚀,或多或少都留下了痕迹。
贺南序弯腰,拿起了一本相册。
陆鸣眼疾手快的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
只见贺南序将那表面都已经磨损的相册,像是当珍宝一样地放在手里,又拿着手帕将外表的灰尘,污渍,轻轻地擦拭干净。
他翻开了第一页,那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初黎像是被宠成了小公主似的,穿着梦幻的公主裙被爸爸妈妈包围在中间。
笑容治愈,幸福温馨。
贺南序想,如果她能再次拿到这些东西,她一定会开心吧。
“你,你这下总满意了吗?”
周振邦感觉自己惹上了一尊活阎王,一看见他就提心吊胆的,这会他只想着尽快抽身。
反正现在他的重点目标已经转移,不在初黎身上。
他想,只要他死盯着汤曼丽一家,他一定能拿到钱,一定能发财的!
“我能给你的都已经给你了……”
周振邦话还没说完,陆鸣便拽住他的后颈,将他脑袋砰的一声砸在了茶几上!
周振邦稍稍愈合的伤口,一下又裂开了。
他只觉得脑袋就跟要炸了似的,疼的天昏地暗,“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还有一个东西没给你,我给你,我马上找给你!”
陆鸣这才松了手。
周振邦跌跌撞撞地窜回房间,拿出一个u盘,颤抖着伸向贺南序,“这是我手上最后一件有关她的东西了。”
贺南序从他手上接过那个u盘。
眼神里的狠厉没有半分遮掩。
他懒得废话。
陆鸣透过老板的一个眼神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贺总,你先回去接夫人,这儿留给我处理就行。”
“留口气,还有用。”
“知道了,贺总。”
“……”
周振邦隐隐约约听到两人的对话,瞬间,浑身颤的跟筛子似的,“哎,你……你什么意思……你别说话不算话……我都给你,你还想怎么样?你……”
又是话音未落,几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破门而入。
他们手里甚至还专门带着各式各样的工具!
堪比古代酷刑。
偏偏,准备给他‘行刑’的陆鸣还斯文一笑,“希望你今晚,能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干过这种事情了,想想……还有点激动。
另一边。
初黎跟钟星月从按摩店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她俩刚出店,初黎就接到了贺南序的电话。
“我刚搞完,准备回家了,你要是……”
初黎刚准备说,‘你要是忙的话,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可没想到,无意间的一个抬眼,就看见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迈巴赫,也不知道停多久了。
“那月月,我先走了。”初黎跟钟星月打过招呼以后,便加快了步伐,一路小跑着走了过去。
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兴许是刚放松完,这大晚上的,她精神看上去仍然很充沛。
初黎一上车,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跟贺南序解释:“今天是女生帮我按的……”
贺南序被她逗得笑了下,前不久在那个破烂屋子里积攒的阴郁,好像也消散了不少。
“贺太太这是看出了我的小心眼,特意跟我解释?”
“不是。”初黎很认真地说,“我只是换位思考而已,我想,如果你遇上这样的事,你也肯定会跟我解释。”
“看来我在贺太太心里,有一个很好的印象。”
“当然。”
他是最好的老板,也是最完美的丈夫。
他的优点,你让她掰完十个手指头她都数不完。
在初黎的印象里,他不仅外在无可挑剔,且家世背景完美,自己又很有能力和手段。
更重要的是他的情绪特别稳定。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跟她发过脾气。
不过,有些话似乎不能说的太满。
就比如她说……贺南序从来没跟她发过脾气这件事。
没想到在短短几天后,就发生了。
很多年后,初黎回想起来,这应该是贺南序唯一一次对她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