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黎一进门后,便转身将总裁办的门给关上。
贺南序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猜测她应该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只见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层浅显的倦意。
初黎不留痕迹地放缓着自己的呼吸,在他对面拉了一条椅子坐了下来。
贺南序低声问她,“是不是今天上午的工作不太顺利?”
初黎摇了摇头,经过克制后的声音听上去仍带着几分沉闷:“我有点饿了,你……吃过饭没有?”
“没有。”贺南序没有多余的话,直接给陆鸣打了一个电话,“ 送一份双人餐到办公室。”
初黎见状,又小心翼翼地跟他提了一句,“等会……我吃完饭,能不能在你休息室睡一会?”
“当然可以。”贺南序走到她的身边,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像是在给一只小猫顺毛似的安抚着,“所以,贺太太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要不要跟我说一下?”
初黎说:“也没有不开心。”
相反,她觉得自己应该要开心。
因为她会为自己的一切去争取,去反抗了。
这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她解释道:“就是又饿又累的,提不起精神,我觉得你这儿的饭比食堂的要更好吃,你办公室的床也睡着更舒服……”
贺南序忍不住被她逗笑了几分,“那你天天来我这吃,来我这睡?”
“不好吧。”
初黎想起刚才自己心血来潮走进来的时候,门口那两位秘书小姐浮想联翩的神色……
在没有公开关系的时候,若是她天天往他办公室跑,在他这吃,在他这睡的,肯定会影响他声誉的。
陆鸣很快就将午餐送到了办公室。
贺南序叮嘱,“通知秘书办,下午两点之前,不要让人进来。”
陆鸣点头,“知道了,贺总。”
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在跟贺南序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初黎胃口还挺好的。
她一边吃着饭,一边暗暗在心里想着事。
她想,以前自己情绪低落又或者身体疲惫的时候,她总是会将自己封闭起来,默默地消化着这一切,可现在当她再遇上这些问题的时候,她第一时间竟然是想来找贺南序。
哪怕什么都不跟他说,只是看他一眼,又或者像这样跟他独处,安安静静的一起吃个饭,好像都能赶走低落,驱散疲惫。
吃过午饭后,初黎还是下了决心,去贺南序的休息室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而有人,却不安稳了。
晚上。
京城俱乐部,顶楼包厢。
肖梦瑶疯狂焦灼地打着初黎的电话。
“该死,她怎么不接我电话?这大晚上的,她还有什么事干,她就是故意的,故意不接我电话!”说完,她又看向那一群坐在沙发上的男男女女,她急急忙忙走到一个年轻的公子哥面前,“康哥,你帮帮我吧,我被人拿我们之间的那种视频给威胁了……”
那个被称作康哥的男人玩味的笑了笑,“哎,肖梦瑶,你这就不对了吧,我刚看了那个视频,那晚和你做的不止我一个,那里边也不止我一个男的啊,你怎么就只找我?”
肖梦瑶被男人的无情给弄得又羞又恼。
但现在她也顾不上这么多。
她放软了声音,“可康哥,你是我第一个男人啊……”
肖梦瑶话还没说完,就见男人笑的玉面春风地打断,“第一个?你当我没玩过雏呢?你那层东西,补了好几次的吧?”
肖梦瑶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
她像是一块木头似的,浑身僵硬地杵在那儿。
中午的时候,汤曼丽打来电话,将她骂的要死。
说这个家的一切,都要被她给毁掉了!
可是怎么办呢?
她从一开始踏进这个圈子,就没有回头的路了啊。
兴许是在汤曼丽的身边耳濡目染,肖梦瑶从小就爱慕虚荣,一心想钻进有钱人的圈子,成年后,进入大学,她的确认识了一个家里有钱的室友,而后被那室友带进了这圈富二代公子哥们的场子里。
谁知道这一群人都是不正经的玩咖。
肖梦瑶第一次认识他们,就被玩得瘸着腿从酒店房间里走出来。
一开始,她的确被吓得不轻。
可后来,金钱和名利的诱惑,却让她一发不可收拾,如同上瘾般沉沦。
虽然那些富二代公子哥玩是玩的狠,但出手也是十分大方阔绰。
有时候随便一个晚上,就是一个名牌包包,十几二十万的转账……
肖梦瑶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那些视频照片是怎么流出去的?”
周初黎跟他们这个圈子,是完全不沾边的存在。
那样私密的东西,只有他们这些‘内部人’有,周初黎怎么会弄到手?
而且……流出去的那些视频和照片,全都是她清晰的正脸的身体,而那些出镜的男人们,要不只能看到一些背影或者模糊的侧脸,要不就干脆将脸打上了马赛克……
肖梦瑶一下就想明白了。
是阴谋。
这完完全全就是一场阴谋!
她不敢置信地质问:“那些视频和照片,是你们流出去的吧?你们为什么会跟周初黎站在一边!”
被人这样玩弄于股掌之间让肖梦瑶险些失控。
当然,最失控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这样一群她自以为相熟,跟他们玩得好的朋友竟然毫无征兆地站在了初黎那个‘外人’的身边!
周初黎可是她的死对头啊。
那公子哥慢悠悠地开口,带着几分不耐烦,“行了,对于这件事,我承认我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也是没办法才将这些照片和视频交出去的,我答应给你补偿,一百万怎么样?”
到底年纪小,沉不住气。
肖梦瑶再也控制不住,撕心裂肺的吼着,“一百万就能补偿我被毁掉的人生吗!以后我还怎么嫁人?怎么面对我身边那些认识的人!我爸妈都看到了!”
“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岔开腿的时候,你就没有想到你以后要怎么嫁人?一会玩得开,一会玩不起,这就没意思了啊。”公子哥显然没有那个兴致再跟她瞎掰胡扯,“说实话,看在你跟了我一年多的份上,这些照片和视频我本没打算流出去的,可谁叫你得罪了沈哥?”
“沈哥?”肖梦瑶绞尽脑汁地在脑子里搜刮了一遍,“沈励?”
“是。”
“我怎么就得罪他了!”肖梦瑶只觉得十分的冤枉,“我就上次在那酒吧见了他一面而已!跟他说的话也不超过五句,而且我那天靠近沈励,不也是因为你说,你晚上想跟沈励一起玩玩,让我去做诱饵的吗!”
谁知道,沈励压根就不拿正眼瞧他,冷的跟个冰块一样的。
男人用像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她,“我说你怎么回事?周初黎是你表姐,你难道不知道周初黎喜欢沈哥八年,也不知道沈哥现在对她还……挺有意思的?”
“什么?”肖梦瑶大为震惊,“沈励就是周初黎暗恋八年的那个男人!”
“不然呢?”
“她平日在我们面前,心思藏得深不见底,那嘴就跟被缝了线一样的严实,我怎么会知道?”肖梦瑶这会急的团团转,“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虽然她就只见过沈励一面,但也从这群富二代公子哥的口里多次听到沈励的名字,知道他的一些事情。
自然知道得罪沈励,就是在找死。
就在肖梦瑶不知所措的时候,包厢门被打开了。
一个看着斯文绅士的男人走了进来。
肖梦瑶还没反应过来,却见那些公子哥他们一个个的都客气地打着招呼,“季特助。”
季扬淡淡的应了一声,目光很快落在肖梦瑶身上,“沈哥要见你。”
肖梦瑶身子像是一滩烂泥的软在那。
她想说她不见。
可她……有这个资格不见吗?
肖梦瑶被季扬带到了京州俱乐部的另一间包厢。
据说在这身份地位特别高的几个人,都有专门的私密包厢,沈励就是其中一个。
肖梦瑶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面前,她一开始连话都没敢说。
不过沈励似乎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她就用眼角余光瞥着他,心里跟打鼓似的。
只见男人交叠着长腿放松地靠在沙发上,白色衬衫的纽扣解开了两颗,那修长的右手夹着一根燃着的烟,在水晶烟灰缸上敲了敲,掸掉烟灰。
他其实也没怎么抽那根烟,就让他兀自在指尖燃着,直到燃到指尖,烫到他的肌肤,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沈哥……”肖梦瑶心惊胆颤,小心翼翼地出声,“我求你,求你放过我……”
沈励目光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漫不经意地开口:“我是怎么你了吗?你这么怕我干什么?”
肖梦瑶一愣。
他怎么……看着一副看着很少说话的样子?
肖梦瑶绝望中挤出一丝希望,可并没有放松丁点的警惕,“那沈少,你……你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就想跟你聊聊天而已。”
肖梦瑶艰难地吞咽着口水,“聊……你要聊什么?”
“你表姐。”
肖梦瑶脑子里乱糟糟的,她刚从那群人口中得知沈励是初黎暗恋八年的那个男人,也知道沈励似乎对初黎有点意思……
她斟酌着,吞吞吐吐地开口,“你是想听她过去的事吗?”
沈励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他竟然心血来潮,想从这样一个女人口中,去听听她的过去。
她的嘴里能有几句真话?
见沈励沉默,肖梦瑶便当他默认。
“沈哥,这个节骨眼上我也不敢说假话,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要你别再整我了行不行?”肖梦瑶在这个圈子里也待了好几年了,权衡利弊这种事情,她还是会做的。
也没等沈励再开口,她立马说了起来,“周初黎是十七岁那年才搬到我们家来住的,听说是她跟她大伯闹翻了,她跟她大伯动手,举着刀子要捅人家,闹到警局,她大伯就不让她读书了,我爸可怜她,看不下去,就把她接到我们家来了,后来,我爸又想了一些办法,还花了钱找关系才把她安排到京州一中读书……”
虽然跟初黎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的生活过,但是要肖梦瑶刻意地去说起初黎一些过去的事,她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这个人性格怪怪的,大部分时候是安静到诡异的那种,就跟个木头人似的无趣,而且你从她嘴里听不到一句什么真心的话……我也是刚从别人口中才得知她竟然还喜欢过你八年!你看她瞒的多紧!”
要是早知道初黎跟沈励之间还有这样一层关系,那么,她在对初黎做的那些事情上,也一定会三思而后行的。
肖梦瑶猛然发现,当她话音落地的一瞬,原本连正眼都没落在她身上的男人,忽而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 终于,终于从这个女人口中听到有关他的事了。
肖梦瑶知道沈励肯定是对这件事感兴趣,于是,她又在脑子里东拼西凑有关‘他的故事’。
“之前周初黎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妈就好心替她操劳,给她相亲介绍对象,想让她自己早点有一个家的,可那时候她死活都不肯答应,后来,又拖了几年吧,就是去年年末的时候,我妈见她都二十五六了,年纪大了,就又跟她介绍了一个家里条件很好的,结果她还是不肯谈,她还跟我妈说,她有一个喜欢了八年的人,是她的高中同学,也是她的大学同学……他们一个月前在一起了。”
肖梦瑶一边说,一边瞥着男人渐渐起了涟漪的脸色,“我妈听她那样说,也就信了啊,正好那天是她的大学同学聚会,我妈就让她将人带回来看看,还松口如果合适的话,就把婚事给定了。”
沈励听着肖梦瑶的说话声,只感觉像是有两把电钻抵着他的太阳穴,耳边全是嗡嗡声。
他绷着呼吸,拿出手机,翻到了他和初黎的微信聊天记录。
即便她把他删了,但那些聊天记录,他却一点都没舍得删除。
他看见两人之间的最后一次微信聊天,停留在他们去年年末,大学同学聚会的那个晚上,八点零八分。
这条信息,在这些个日日夜夜,一次又一次被他翻出来看。
她说:【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问问你的意见,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这些日子,他也一直在想,那件很重要的事情,到底会是什么?
他想,他现在明白了。
她是想问他,愿不愿意跟她回家。
愿不愿意……娶她。